每逢春夏繁花爭艷,這時節連芽都還沒吐出來,正宜修建奇景&—&—高約兩丈的一座燈,形似水車,縱橫疊,上頭綴著各奇巧花燈,暗夜里奐。
從王府一路走來,天漸暗。
道旁的燈謎已然齊備,有年男們迫不及待的結伴過來,已陸續猜謎觀賞起來。待王府的馬車停穩,阿嫣隨武氏進了摘星樓三層的雅間時,外頭華燈已次第點亮,那座燈里亦亮起微。
飯菜陸續端來,佳肴酒,清月流。
酒足飯飽時已星斗滿天。
樓前的燈旁已圍滿了前來觀燈的百姓,開的窗扇正對著春街,兩旁商鋪林立,房屋鱗次櫛比,俱由花燈點綴彩樓。
居高臨下的過去,只覺滿街彩燈如龍蜿蜒迤邐,直通夜幕深。路上賞燈的男亦著鮮麗,錦羅襯著花鈿雪柳,各自挑了別致漂亮的燈籠,言笑之聲不絕于耳。
謝淑興沖沖的,趴在窗畔探頭外。
阿嫣亦饒有興致的湊過去。
外面人群熙攘,遠遠的有清越歌聲隨風傳來,應是載了歌伎的花車,兩人撥弄窗外高懸的彩紗燈籠,評點左右遠近景致。
謝珽抱臂坐在屏風旁,目遠眺。
看似在遠眺,其實多落在阿嫣的側影上。
說實話,習慣了沙場征伐、負重前行的沉悶生活,走多了危機四伏、險境橫生的夜路,這樣熱鬧絢爛的夜于他而言已極為陌生。男兒們拖家帶口的上街湊熱鬧,年輕男約于黃昏柳下,在挨肩背的街市上共賞玉壺轉,這些歡快時都是旁人的。
他其實更愿意站在高臺,遠眺治下的太平之象。
但今夜顯然不同。
衫麗,月燈燭映照下巧笑嫣然,偶爾瞧見驚艷的花燈時,幾乎能拽著謝淑雀躍起來。
謝珽忍不住踱步走了過去,停在的側。
&“很好看嗎?&”
&“當然了!你瞧那邊&—&—&”給謝珽騰出點地方,纖秀指尖微抬,目落在稍遠那座茶樓跟前的花燈攤,&“瞧著是個尋常的走馬燈,里頭的剪影有意思極了,跟隔壁那家用了差不多的故事,瞧著像在打擂臺。&”
&“是嗎?在哪里?&”謝淑長了脖子。
的眼神實在不行,近的彩繪燈籠還能瞧清,稍遠一些就模糊了起來,更遠的就只剩彼此錯的絢爛影。此刻站在閣樓上面,別說茶樓前走馬燈里的故事,就連阿嫣指的是哪個燈籠,瞇著眼都不太能分辨清楚。
饒是謝珽這種子,瞧見那樣都差點笑出來。
&“去跟前看,別把脖子斷了。&”
謝淑聞言甚喜,&“那我就跟堂嫂去啦?&”說著話,了阿嫣。
阿嫣其實也想去街上走走。
不過畢竟已嫁為王妃,不是閨中能肆意的玩鬧了,便征詢般瞧向謝珽。
謝珽頷首,取了昭君兜給穿上。
旁邊高氏瞧著這形,焉能不知謝珽今晚一反常態出來賞燈的用意,遂朝謝淑招了招手,道:&“街上滿了人,去的多了不便照看。你先坐坐,待會陪我去對面的云閣猜燈謎。&”
謝淑會意,訕訕的退回座位。
阿嫣只能跟著謝珽出門,因盧嬤嬤年事漸高,便只帶了玉在邊,徐曜和陳越著簡,隨從護衛。
&…&…
樓外星稀月明,花燈齊放。
滿街皆是喧囂笑語,香鬢影穿梭往來,人流擁如。因那座燈是滿魏州獨一份的,百姓們慕名而來,樓前格外擁。
阿嫣出了摘星樓,慢慢賞玩兩側的花燈羅扇,沒走太遠,清越的歌便自長街拐角傳來,夾雜兒郎們的歡呼之聲。這應是哪家教坊里出的花燈車,以華燈結彩樓,選坊中最出挑的歌舞伎子獻藝,若能捧得哪位姑娘一夜揚名,整年的興隆生意也就有了。
彩燈人,原就極為相襯。
莫說城中兒郎們,便是閨閣兒都饒有興致,追捧者不在數。
果然,燈車靠近時人隨之涌來。
阿嫣笑的往旁避讓,卻還是晚了一步,險些被興沖沖追捧的人踩到。肩上忽而被誰攬住,隨著那力道轉退步,在徐徐飄近的笙簫聲中,穩穩跌進了謝珽的懷里,微敞的披風裹住,結實而溫暖。
他今晚穿得清雅,極襯燈市流。
燈車帶著的人群水般涌過,阿嫣在前,渾都似裹在男人的氣息里。他上慣常的威冷在今夜盡數收斂,稍稍抬眸,看到謝珽角噙了笑,臉上被花燈鍍了朦朧溫的一層芒,就連聲音都帶了低笑,&“看來時機不對,得多等會兒了。&”
旁邊攤販趁機湊過來,&“公子,給夫人買個燈籠吧?明月年年,錦屏帳暖,都是新出的雅致式樣呢。&”
謝珽隨意瞥過去,目卻落在新摘的花束上。
明明是尋常的茶梅,今夜卻格外溫。
他要了一朵簪在阿嫣耳畔,只覺花瓣薄艷,卻毫不及天姿玉,一時間有些挪不開眼。
檐下風過,花燈微晃。
阿嫣迎上他的目,有一瞬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