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章

那些事,謝珽在的時候不敢往深了去想,怕當局者迷,一步踏錯后難以掌控的歧路。如今夫妻倆天各一方,心平氣和的跳出來審視,卻覺得那些偶爾心有靈犀的親昵、彼此陪伴傾訴的嘗試,其實讓人眷。就連庭院里相伴散步、帷帳里相擁而眠的尋常事,仿佛都添了幾許風

理智捆縛的心旌,原來早已搖,如春水微瀾,渾然未覺。

阿嫣頓悟此事,有點兒發愁。

倒是謝珽旗開得勝,借著上回高平城大捷、將刀鋒架在隴右門戶的好,舉兵長驅直

二月底起,陸續就有佳音傳來。

謝礪在謝珽離開后不久,便奉命帶人前往邊關,與謝巍換了巡邊之職后,安分辦事去了&—&—再怎麼心有不甘,他終歸是謝家兒郎,先祖們那滿腔熱保住的邊境不容半點閃失,他既接了這任務,倒也盡職盡責。

年節未盡就接替巡邊的謝巍則驅馬回城,在三月三上巳那日,進了魏州城。

比起謝礪的城府,謝珽的冷厲,三叔的著實颯爽不羈。提槍縱馬時,他能用兵如神沖鋒陷陣,下鎧甲回到家,卻又是個散仙般的人。年至而立卻尚未婚娶,他半點也不急,因長史府有武氏和賈恂照看,他的心思多用在城防等事上,閑時則遁在深山,在古寺道觀間穿梭。

有一日,徐秉均來府里看阿嫣,正逢謝巍閑游得空,在教謝淑防的劍

彼時暮春天暖,武氏和阿嫣帶著小謝奕在旁觀看,徐秉均借機一睹風姿,得知這位武能斬將奪帥雷厲風行,文可琴作畫雅致瀟灑,正是他心目中能文能武的典范,佩服得五投地,就差端茶拜師了。

謝巍一笑置之,卻也就此留意,每嘗代為巡查軍營校場時,也會檢看他的進步,提點幾下。

如是時日匆匆流過,轉眼到了浴佛之日。

這般殊勝日子,寺中定有法會。

武氏雖久居高位頗有手腕,在兩個兒子一道奔赴沙場時,難免會擔憂牽掛。這一日便與阿嫣去了魏州城求平安的妙華寺進香禮佛,為謝珽兄弟倆和出征的將士們祈求平安。

待法會完畢,婆媳倆乘車回府,難免念叨遠方的親人,回府后便修了封家書寄給謝珽。

千百里外,戰事正酣。

臘月里謝珽借巡邊之名掩蓋行蹤,率親衛暗闖龍潭虎,將隴右軍了不出來,又親自布置,安了不暗樁。如今戰事一起,探到的消息可令河東知己知彼,烽煙初起之時,謝珽、蕭烈、裴緹三路軍馬以迅雷之勢出擊,各取兩場大捷,摧盡隴右銳氣。

暗樁隨即聞風而,或是在文武將間游說離間,或在百姓州城中散播謠言,竭力搖軍心。

鄭獬親自迎擊,卻被謝珽連連挫敗。

與此同時,劍南那邊亦屢屢派人滋擾生事,奪了幾座小州城后不斷增兵,大有趁火打劫趁虛而之勢。

鄭獬難以兼顧首尾,求援于朝廷時,軍忙于南邊的流民之,調不出半點兵力。北邊雖有個河西節度使,那位卻是鎮守西北邊塞幾十年的,上了年紀后守著一畝三分地,只顧得住西北邊陲的安危和麾下百姓的生計,無暇顧及別。加之鄭獬此人夜郎自大,早些年將周遭鄰居擾了個遍,兩人素來不睦,便只袖手旁觀。

如此一來,鄭獬便孤立無援。

主將屢戰屢敗,不時丟盔棄甲地率眾退守,軍心渙如散沙,哪怕仍有剛烈之將固守不退,多半人卻漸生搖。

兩邊士氣斗志懸殊,短兵相接時,實如摧枯拉朽。

月余之間,三路軍馬齊發,隴右之地半數已被謝珽收囊中。

此刻大軍正在休整,以備后日攻城之戰。

謝珽昨晚跟副將商議攻城之策,直至五更時才和而臥,今晨起來已是朝初升。

隴右比魏州干燥許多,雖說春來得比別晚些,干冷的氣候亦累及農耕,到了夏日草茂樹繁之時,卻頗為清涼爽快。掀簾走出營帳,外面艷高照,晨風爽颯,縱馬登上山峰高,沒有浮云霧氣遮擋,遠巋然而立的城池亦清晰可見。

謝珽親自帶人巡查畢,歸營時上悶出薄汗。

裳已好些天沒換了,幾乎悶出汗味。

他隨手從行囊里翻出前兩日洗過的,解去外裳換了里,取出里面的錦囊。他的上都讓人了口袋,不論要件抑或機函件,裝著比放在別穩妥。此刻,里雖被汗水浸,錦囊卻拿油紙包著,未蹭臟一星半點。

而錦囊里面,則靜靜放著一枚平安符。

是阿嫣送給他的那枚。

謝珽取出來,將其托在掌心,拿指腹輕輕挲,許久,忽然笑了笑。

從軍伍的那一刻,他就很清楚地知道,一旦騎著戰馬踏上沙場,這條命就是懸在刀尖上的。沖鋒陷陣、護衛百姓,刀鋒須永遠向前絕不退,你死我活的爭殺中,誰都不知道會在何時代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