屆時謝珽打完仗回到府里,老太妃將鄭秋推到跟前,冷不丁來一句這做主母的已然點頭,豈不是了冤大頭?
若老太妃再心狠些,拿的話當由頭,將鄭秋留在邊當孺人來待,只要鄭秋肯忍辱,憑著長輩之命、主母之言,其實也說得過去&—&—畢竟,擱在尋常人家,主母自行做主添屋里人的也不是沒有。到時候了心照不宣的事,哪怕謝珽回來后怒而推辭,鄭秋一哭二鬧三上吊起來,也都甩不掉了。
老太妃分明是怕謝珽斷然拒絕,徹底斷了鄭秋的后路,想拉著下水,一道給鄭秋開門鋪路呢。
前狼后虎,自不能被人牽著鼻子選。
阿嫣盈盈起,朝老太妃施禮。
&“祖母垂,為春波苑的事心,孫媳自是激。不過方才婆母說得對,王爺素來子強,最煩人擺布,府邸外的事自有主意。孫媳年歲才能都有限,剛嫁來時是何形,座中長輩妯娌都是知道的。如今能安穩住在春波苑,全憑婆母照拂、夫君寬容。&”
&“子嗣之事關乎重大,孫媳尚不敢擅自置喙。&”
&“祖母若覺得鄭姑娘堪當重托,自可與王爺、婆母商議,但凡王爺點頭,孫媳定會應命去辦。&”
&“至于旁的,孫媳不敢多說半個字。&”
&“若祖母怪孫媳懦弱,孫媳也甘愿罰。&”
說罷,屈膝持禮,一未。
那姿態活生生就是個如履薄冰的小媳婦,夾在夫君和長輩之間戰戰兢兢,不敢多走半步、多說半句。
老太妃被噎住了。
原以楚氏攥住謝珽的心,又在滿城眷百姓前持了勸桑之禮,定會心生驕縱,拿著朝廷圣旨和夫君恩寵,擺起王妃的排場。誰知道這姑娘實在能進能退,不過是套句話罷了,竟會示弱到這般地步?
老太妃被堵得悶,嗔道:&“不過是問你是否介意罷了,此等小事都不能做主,還如何以王妃之主持后宅中饋?&”
&“孫媳惶恐。&”
阿嫣半點都沒打算掌中饋,自不必理會的暗中威脅,只維持著垂首行禮的姿勢。
老太妃見油鹽不進,置事外,一口氣憋在嗓門,再沒能吐出半個字。
旁邊武氏暗笑,面上卻仍是端方的,勸道:&“母親就別為難了。珽兒那臭脾氣,就是換了我,磨破皮子勸都未必肯聽。阿嫣到底年輕,剛嫁來時上珽兒的鐵石心腸,行事難免謹慎些。總歸戰事連連大捷,不出六月,珽兒就能回來。到時候與他商議即可,何必讓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呢。&”
說罷,瞥向了拘著禮的阿嫣。
老太妃愈發氣悶,卻也知道再問下去,恐怕就真的變強人所難的惡祖母了,只好道:&“起來吧,不就行禮做什麼。&”
阿嫣這才起坐回椅中。
&…&…
納側室的事就這樣含糊了過去,老太妃半個有用的字都沒套出來,見阿嫣如此警惕小心,半點不愿淌這趟渾水,難免興致索然。
屏風后面,鄭秋也悄然攥住了袖。
這會兒再面,實在尷尬。
索輕手輕腳地出了照月堂,去后面溜達看景,權當對此事毫不知。
外面暖風徐徐,樹影搖。
跟在旁邊的是自照顧的丫鬟碧兒,與年紀相若。鄭家素來以族自居,待仆從寬嚴并濟,主仆倆的還算親厚。見鄭秋緩步走在蜿蜒曲徑上,兩只手仍攥著手帕,應是在思索對策,不由低聲道:&“這個京城來的,瞧著不好對付呢。&”
&“孤遠嫁,明哲保罷了。&”鄭秋淡聲。
碧兒卻仍擔憂,&“是春波苑的主母,如今撒手不管,連句話都不肯多說,老太妃想把姑娘留在府里就有些一廂愿了。若是到時候王爺不肯,豈不是白耽誤了姑娘的青春。&”
鄭秋覷一眼,忽而嗤笑了聲。
&“耽誤青春算什麼,那麼多人年輕貌的嫁出去,后來不還是熬得人老珠黃,一無所。就算我此刻尋了人家風嫁出去,也得熬許多年才能有個誥命,就河東這一畝三分地,尋常婦拿個四品誥命就頂天了,連母親也不例外。&”
&“河東之外固然有好去,沒了娘家就近照應,終歸是虛妄。&”
&“而這王府,只要嫁進來就能有孺人的誥命。&”
&“別說耽誤一年半載,就是再拖個兩三年,只要賭對了,還怕沒前程?&”
極低的聲音,在風里轉瞬即逝。
碧兒聽出利害輕重,一時間沒多言語。默默走了片刻,又道:&“可若王爺就是不肯呢?京城來的那位,剛嫁進來時多遭嫌棄呀,如今不但婆母護著,連勸桑禮都去了,聽說王爺臨出征時還當眾跟親熱,沒準就是個靠主的狐貍。萬一王爺執意不肯,姑娘賭輸了,總得先想好退路&…&…&”
話音未落,便被鄭秋打斷&—&—
&“不會輸。&”
極篤定的語氣,仿佛十拿九穩。
碧兒詫然抬眼看,鄭秋卻沒再多說,唯有一冷冽的狠意掠過眼底。
男私這種事確實沒人說得準,也頗難縱,但無論如何,王府里總是要添子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