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忘了,祖父雖已故去,還有夫君。
男兒頂天立地,自是要顧全妻兒的。
謝珽慢慢喂牛羹,口中道:&“楚嬙抗旨逃婚,傷的是王府面,老夫人事不公,也非一品誥命所為。幾句話就能彈的事,犯不著讓你生悶氣,先好好吃飯,回頭我幫你出氣。&”
那語氣,活似在哄小孩子。
阿嫣被他逗笑,想著生氣無用,暫將煩心事拋開,好生吃飯。
是夜,月事如期而至。
玉事先已備了湯婆子,又有謝珽在旁邊睡著,阿嫣窩在他暖熱的懷里,倒沒多不適。翌日晨起后,也不急著趕路,就著向的竹椅躺了會兒,等日頭將小腹曬得暖烘烘,渾上下都舒坦了,才穿好覲見的裳,登車啟程。
皇宮之中,永徽帝等候已久。
&…&…
秋照遍宮城,麟德殿巍峨聳立,里頭明黃簾帳長垂,銅鼎中青煙徐吐。
上等的龍涎香徐徐散開,卻無法令永徽帝靜心。
他的神有些焦灼。
作為先帝僅有的兒子,比起那些你死我活奪嫡的皇子,他這皇位來得毫無懸念,幾乎是被強塞到手里。許是喜好書畫的天使然,許是秉懦弱懶散不愿擔當,他從未想過挑起江山重任。
登基之后,對權位更無貪。
朝堂上那些事積堆,千頭萬緒,他最初還試圖打理,后來瞧著積重難返,索放棄了掙扎,一并丟給相爺和尚書們,只管在后宮躲清閑。他甚至想好了,等太子再年長些能擔大任,或是誠王才德出挑,能令朝臣信服,便退位當個太上皇。
屆時便可兩袖清風,不為瑣事煩心。
這十來年間,他著世間最極致的尊榮與富貴,呼風喚雨又清閑逍遙,從最初的為所為,到如今的窮奢極,從未居安思危。
朝臣諫言皆逆耳煩心,唯有吉甫獨懂圣心。
永徽帝放心地托付了江山,言聽計從。
直到南邊流民作生事。
從最初的小打小鬧,到后來席卷數州所向披靡,永徽帝久在深宮,這些年聽到的都是國泰民安的消息,怎麼都沒料到那一小小的火苗竟能蔓延播散,迅速燒遍那麼多地方。
周遭幾節度使都不聽調令,軍出征后慘遭落敗,反將朝廷的面丟了個干凈,躲懶多年的皇帝終于覺出了惶恐。
他只能指相爺和兒子分憂。
可惜誠王空負朝臣夸贊,上回親自掛帥南下,灰頭土臉的吃了敗仗回來,至今都拿不出行之有效的應對之策。
至于吉甫,朝政上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條,見戰事竟也束手無策。且據近來收到的消息,南邊流民之其實早幾年就有苗頭了,還鬧過幾回,只是府瞞報著,無人知曉而已。吉甫一向以耳聰目明自居,對此竟然也一概不知,被鬧得措手不及。
以至如今朝廷節節敗退,周遭眾將作壁上觀,尋了種種借口推諉,就是不肯調兵為朝廷分憂。
簡直令他孤立無援!
永徽帝安逸太久,上這種事也無從應對,算來算去,也就一個囂張狂悖、擅自用兵的河東節度使謝珽還沒表態。
急之下,難免萌生出驅虎吞狼之意。
昨晚他已同吉甫商議過,今晨又召吉甫和誠王過來,讓兒子也出出主意。
這會兒兩人剛來,因昨日已跟吉甫商量過,永徽帝說了他的打算,先問誠王,&“這般行事,你覺得如何?&”
&“兒臣以為不妥!&”
誠王最知父親的秉,沉浸風雅多年,雖在帝位,卻沒什麼縱橫捭闔的手段。這話一聽便知是旁人教的,八是吉甫。
見永徽帝臉微沉,他忙又拱手,解釋道:&“謝珽此人狼子野心,朝野皆知。他擅自對隴右用兵,剿滅了鄭獬,強占隴右的軍政大權,本就是謀逆之舉!朝廷原該拿出威儀,對他擅自用兵之罪,豈能再委以重任!&”
&“如何治罪?&”
誠王跟武將打的道有限,自名儒教導,開口便道:&“君為臣綱,律法嚴明。他若在魏州,咱們自然鞭長莫及,但他既來了京城,父皇自可命軍扣押,問罪置,朝野上下絕不會有異議。&”
&“然后呢?&”
誠王被永徽帝問得一愣,就見吉甫籠著手,徐徐道:&“殿下別忘了,河東兵強馬壯,那謝礪、謝巍,哪個不是久經沙場的,就連那位太妃都是個中豪杰。屆時他們以此為由,反過來起兵討伐朝廷,殿下將如何應對?&”
&“本王自會設法安!&”
&“南邊的流民,殿下也曾說要安鎮,如今卻反被步步。說出來的話,總得能做到才算數。叛未定,殿下卻反而給人遞把柄,莫不是嫌樹敵太,想讓四都燃起戰火?&”
吉甫既有弄權之心,自然盼著不求上進的太子繼位,好任由他拿,對于誠王,逮著機會就要踩一腳。
誠王才想反駁,就見永徽帝擺了擺手。
&“憂外患,不宜再生事。&”
&“兒臣也只是擔心。&”誠王不敢跟皇帝對著干,語氣和了些,勸道:&“謝珽原就桀驁難馴。若此時朝廷不加斥責,反而屈相求,他得了平的功勞,定會令威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