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寂忙到深夜, 吹燈睡下, 躺在床上卻如何也睡不踏實, 遂遵從心意, 穿好裳去了后院。
他腳步輕, 外面伺候的奴婢即便見著, 被他一阻也不好開口通報。
謹娘在外間睡得踏實,哪想過戒備森嚴的小院居然有賊,還是家賊,如此難防。
王寂一路通暢地進了寢,開帳子,和的月灑進來,管維睡得香甜,肚腹平坦如初,難以想象竟揣了個娃娃。
自懷孕后,兩人共一室都屈指可數,遑論離近些。
他雖沒有日日來,也常將淳于昂去詢問,知子康健,坐胎穩當,其實無須這般慣。
今夜,他回到寢房,就沒打算繼續這般過下去。
上床歇息,此時,管維忽然側了,許是做賊心虛,王寂便站定不了,進退兩難的樣子。
謹娘夜間起夜,進來瞧瞧郎,結果看到床邊一個大黑影,不聲地抄起一個方凳就砸了過去。
幸好王寂是武將出,聽聲辨位,但他不敢讓開,就寢前誰還隨帶兵,揮臂生生地撥開。
那方凳砸到地上,用料扎實,并未散架。
只是這般大的靜驚醒了管維,翻坐起,驚愕地看到床邊的王寂,順著他怒焰燃燒的眸看向傻了似的謹娘。
他瞧了管維一眼,指著謹娘道:&“明日走,不許再留在你邊。&”
謹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道:&“婢子不走。&”
管維往床里讓了讓,拉著王寂的手讓他坐下。
拉不,也并未甩開手,王寂明白管維定是要求,不然怎麼這般好臉。
&“方才險些砸到你,將如此莽撞的婢留在邊,你就不怕哪天被給害了。&”王寂撈起袖,將傷了的手臂示給瞧,&“你得住這一砸嗎?&”
&“謹娘為何要砸我呢?&”
留了半句:明明是陛下行為不軌在先,謹娘犯錯在后。
只是吩咐謹娘,&“你去將燈點亮些,找出陛下慣用的那瓶藥。&”
謹娘忙起去找藥來。
&“你就慣著吧。&”就著手終是坐下。
待燈點上,才瞧得更清楚,只是皮傷,幸好陛下皮糙厚,并未傷到骨頭。
&“陛下想想,若真遇上賊匪,是砸傷我要,還是驚走人要,難不陛下要謹娘眼看著,或是上前來細聲細氣地問,你是何人,有何貴干。&”
&“胡說。&”
管維將瓷瓶里的褐藥膏用小藥杵挑出些許,輕輕地涂抹在他手臂上,許是疼了,王寂&“嘶&”了一聲。
&“陛下重傷都能突圍,這點小傷就忍不得了?&“管維將藥遞給謹娘,見眼睛紅紅的,聲道:&“陛下說氣話呢,不會趕你走的,去歇著吧,無須擔心。&”
待謹娘退下后,王寂抱怨道:&“在你心里,我如今還比不過一個奴婢。&”
&“三年前,我在莊子上險些被賊人擄走,是謹娘拼著命不要救的我,若不是這般子,早由得旁人將我擄走,怎會追上來救我。也不過是名普通子,仗著常年做活有幾分力氣。&”
王寂實不知還有這一樁,急問:&“那你當時有無傷?是哪里的賊人?我定派人將他們剿個干凈。&”
&“陛下怎不問我是三年前的幾月幾時?&”
王寂心里一突,心下更不敢問了,只說:&“我厚厚地賞賜謹娘,金銀財帛,將來賜婚,可好?&”
管維似是回憶了一會兒,那些片段在腦海里清晰閃過。&“是六月,連綿下了一個月的雨,仆人來報,糧倉,我出門去看才遇險。&”管維見他眼神躲閃,不如方才理直氣壯的模樣,輕道:&“說來也真巧,那時,陛下正在娶皇后吧。&”心道:你之喜,我之悲,許是上天注定。
說到此,王寂反而沉默了,許是沒甚好說,如何辯解都是傷害。
&“陛下救過我,謹娘也救過我。&”
甚至,謹娘從未背棄過,又有何臉面抱怨不如一個奴婢呢?
往后,他不不能找謹娘的茬兒,還得好好供著這尊大佛,不然管維又要回憶一遍往事,說給他聽,直說到他無地自容為止。
聰慧之人打道,點到即止,有些話原可不用說得明白。
眉眼和,并無怨懟之,平靜地訴說完一件仿佛很尋常的往事,如神隨手一揮,一道銀河天塹將二人遠遠隔離,只能遙遙相對。
&“陛下會去新安吧?&”
&“嗯。&”
&“陛下去新安時,我想回舞探阿娘。&”
王寂抬起頭來,眸晦暗不明。&“你想與我分道揚鑣?&”
管維短促的笑了一聲,無奈道:&“我懷著孩子呢,能去哪里,只是回舞暫住,陛下允嗎?&”
他不想允,卻不能不允,往事沉甸甸地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對管維強地說&“不允&”。
見他沉默不語,管維暗暗輕吁一口氣。
&“南時局復雜&…&”他舊話重提,還是想打消的念頭。
管維心意已決,道:&“陛下打完這一仗,便要班師回朝了,我只想在阿娘邊多留些時日盡盡孝道。退一步說,如今天下何不是時局復雜,我跟在陛下邊,陛下能確保萬無一失,此戰必勝,不會有任何意外嗎?&”
戰況瞬息萬變,他能以數千軍隊擋幾十萬兵,是天意幫他,天意能時時照拂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