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王寂去北宮接子到卻非殿,前一日都會通宵達旦地理完國事,辰時假寐片刻,隨后召見臣子,獨自一人用過午膳,然后將孩子接至南宮,陪著他們好好地玩上半日。
翊兒四仰八叉地睡了,王寂收回輕拍他小肚子的大掌,起披去了殿外,這些年他夜難安枕,不是熬夜理政務就是挑燈夜讀,若是此兩件皆不做,便孤在殿外踱步,疏解心的苦悶和寂寞。
明月高懸空中,清冷的月輝灑落,照得人形單影只,王寂披著寢,著明月怔怔出神。
管維剛宮時,夜間總是睡不著,他以為是驚懼于楊茂的刺殺才不得安枕,索四門開,他鋌而走險,他好一網打盡,將此事盡快做個了結,如此便不用怕了,從未深思是何時落下的失眠之癥。
后來,他帶出宮,因著戰事,與同榻而眠的日子并不多,也知睡得不差,未曾聽過夜半起孤坐待天明之事。從睢歸來,至懷孕,吃睡如常,有時太過疲累睡得甚是香甜。養育了音音和翊兒之后,失眠之癥全然絕跡,他偶爾夜間驚醒,目落于恬靜的睡,心底一片安寧和。
時的管維遇到山匪闖家都能從容淡定,年歲漸長反而弱膽小了?楊茂這樣的人并不能被放在心上。
又憶起大梁那回,用謹娘一事迫他答應回舞。雖從未提起,一些往事卻反反復復繞在心間,將包裹得嚴嚴實實,只怕這失眠之癥早就落下,是聽聞他另娶之時?還是更早些,他離開湖邊草堂就有了?
如今他也夜難安眠,對當年的心境才能會一二,他將一個待他義無反顧深義重之人辜負至此,讓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還覺得對甚是寬容耐心。
管維將行氣抄錄后給他,可他哪有那份靜心凝神的道之心,每每瞧著手稿上悉的字跡,只覺得痛徹心扉,于無形中鞭笞于他。
前塵往事,不堪回首,更不能細想,想多了,唯有無地自容。
翌日清晨,王寂沒了空閑,只能將翊兒給李宣,他若是愿意呆在正殿便罷,若是想出去,就讓李宣他們跟著伺候。
王翊是個很有主張的孩子,他帶著一行人去東殿,跟著的侍從見怪不怪。
屋傳來郎朗的讀書聲,如今來東殿讀書的不再只有太子一人,連二郎都進學了,兄弟倆一同來卻非殿,二郎還小,只學半日,太子的課業卻日漸繁重。
二郎坐在學堂里,猶如坐在釘板上,見王翊在廊外晃,極羨慕他趴在廊下自由自在曬著太,地用紙團丟他。
王翊打開紙團一看,一個文盲看不懂另一個半文盲的&“求救信&”,揚手懶洋洋地將紙團丟到廊外。
楊憲見三皇子小小年紀一心向學,加之他在外晃,屋里頭的二皇子更加坐不住,便請他進屋坐著聽講,趴在外面不太好看。
第一回,王翊轉就跑了,楊憲不以為忤。
第二回,王翊不跑了,只是也不進去,就在外面玩耍,偶爾還驚奇地&“咦&”了一聲,二郎耳朵豎得高高的,立馬探頭探腦。
楊憲告到天子面前,說三皇子在東殿外頭玩耍打擾太子和二皇子進學,可否讓三皇子去別玩?
天子聽罷,問道:&“三郎可有高聲喧嘩?可有在東殿外頭跑跳躍?&”
宮中皆知三皇子是個安靜的子,別說高聲喧嘩了,平日里都懶得開口,他只是&“咦&”了一聲,是二皇子沒有定坐不住。
第三回,王翊直接進了學堂,仿佛他也是個正經學生,只是他年紀小,不耐久坐就趴在墊子上,偶爾還似在發呆。
從此,王翊來東殿,想聽講就進屋,覺得沒甚意思就在外頭耍,若是一直覺得無趣,就帶著侍從跑掉了,王竣瞧在眼里,羨慕得眼淚汪汪。
他在外面聽了一會兒,覺得今日不用進去聽了,讓侍從遠遠地跟著,連李宣都不許靠近。
他蹲在花圃里,侍從散在四周,不敢靠近,三皇子不去湖邊,也不喜歡爬假山,侍從很放心地聽令行事。
花叢將他小小的子淹沒,翊兒不知從何隨手撿了一枝條,在土里東西碾。
花圃旁邊拾階而上有一座暮雪亭,兩名采坐在亭子里閑談賞花。
黃采面如滿月,眼若水杏,鼻翼左側一顆小痣,道:&“父親寵小妻,兌得我與母親沒地方站,幾番要休妻將扶正,中采選,我便進宮來博個前程,哪知連陛下的面都見不著。&”
孟采對面坐著徐采,下尖尖,弱不風,很讓人憐惜。&“未承想孟姐姐在家境這般艱難,此番宮中采選,族中姐妹也是好一番爭搶,庶出的不敢爭,隔房的總與我為難。&”嘆氣道,&“也是咱們門第不高,不知道中形,若是知道陛下只那位夫人,無意后宮,還爭來做甚,不怕孟姐姐笑話,我夜里能哭好幾回,宮還能有放出宮去的盼頭,咱們的前程沒個著落,要是去北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