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對不起&…&…要食言的人，可能是我了。以后你要跟著師尊好好練功，不可頑劣，不可捉弄別人，不可只習醫，不可像今日這般將自己置于死地，無論何時，都要好好活著&…&…」
他斷斷續續說著，我卻本聽不下去。
「還有件事我一直都想告訴你。」
顧青書艱難抬起手，向脖頸，拽出了那枚桃花玉墜。
「其實我，最喜歡桃花了&…&…」
而后，再沒了聲息。
「師兄！」
天地清寂，我抱他尚余溫熱的，泣不聲。
14
「渺兒。」
不知過了多久，我恍惚聽到有人喚我。
我緩緩抬頭。
面前是師尊蒼然的臉。
我眼眶干，想哭，但已經流不出一滴淚。
「師尊，我沒師兄了&…&…」
我喃喃說著。
師尊手想將我拉起來，我卻死死抱著顧青書，巋然不。
及到顧青書的時，師尊臉驟然一變。
他喚來其他幾位師叔，番給顧青書把脈，渡氣。
我怔怔瞧著，許久才反應過來。
他們似乎在救師兄。
「師叔，師兄怎麼樣了？」
「師叔，師兄是不是還有救？」
師尊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乖孩子，別慌，你師叔們在救青書呢。」
我心頭狂喜，按捺不住激的心，雙手抖得厲害。
原本干涸的眼眶霎時涌滿熱淚。
如同枯竭的河水迎來了一場甘霖。
為了不妨礙師叔們救人，師尊將我帶向一邊。
看著幾位師叔面由憂轉喜，又由喜轉憂，我焦心不已。
后傳出一陣窸窸窣窣的靜。
我扭頭瞧去。
沈霽容不知何時爬坐起來，正笑盈盈地看著我。
我陡然沉下了臉，走近他。
「師姐，你還記得游湖那日，你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子？我想，我現在可以回答你了。」
他抹了下臉頰的，像那日抹去臉上水滴一樣，沖我彎。
「我大抵是喜歡師姐你這樣的子。
「有些傻，有些笨，卻活得灑，活得恣肆。
「我沒想殺你，但你撞向我劍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怕了。」
沈霽容掩口輕咳了幾下，咳聲卻越來越重。
嘔出的也越來越多。
他就快死了。
「師姐，你可不可以也回答我，那個沒有回答的問題，哪怕是騙我。」
在山下村子里，他問我，還可不可以一同游湖。
我閉了閉眼，咽下口中意。
「不可能了。」
我轉走遠。
再也沒有回頭。
師叔們收氣起時，已近傍晚。
師叔說，顧青書似乎中一道冷僻的咒，長達十余年。
此咒差錯，了他的保命符。
是咒。
我將咒之事告知他們，師尊和師叔們震驚之余，更多的是痛惜。
「咒雖毒，但也保他一命。若是解開此咒，青書或許可以蘇醒。」
我舒然一笑。
有希就好。
哪怕渺茫。
一場大戰，派一片狼藉。
顧青書的還有傷，需要在靈潭好生修養。
靈潭清明寧靜，是個休養生息的好地方。
我每日都會帶幾本醫書古籍前去靈潭，在師兄旁研習。
后來，我干脆直接搬到靈潭居住。
師兄睡著之后，扶搖山上那片終年盛開的桃花也跟著敗落了。
我才知曉，原來那片桃花，是他以靈氣灌溉，才得以終年不敗。
于是我每日便多了一項任務。
去桃林，以靈氣灌溉桃花。
因為師兄說，他最喜歡桃花了。
那我便讓桃花一直開著，終年不敗。
無論師兄何時醒來，他都能看到那片灼灼桃林。
（正文完。）
番外
又是一年初春。
扶搖山上的桃花像是片片胭脂，開得格外喧鬧。
這段日子是桃花的花期，姜渺也不用去為桃花灌溉靈氣。
可以個懶。
了懷中發著霉意的古籍，加快了腳步。
顧青書已經睡了兩年了。
姜渺把整個藏書閣都看了個遍。
手中這些，是最后幾本。
還是姜渺從書案的桌角拉出來的。
雖然辛苦，但從未放棄過。
不過今日若是再不的話，姜渺打算下山游歷。
天下之大，總能找到能解咒之法。
「師兄，早上好呀。」
靈潭中央的石床上，顧青書靜靜躺著。
面如冷玉，若涂脂。
氣還不錯。
姜渺搬來小板凳，乖乖坐在顧青書旁，稔地打了聲招呼，開始細細研讀起來。
很快就看完了幾本。
在看到最后一本書時，姜渺頓時眼前一亮。
這本書《古早》。
，咒。
雖然相差一字，但卻給了姜渺莫大的希。
迫不及待打開。
「天樞，鳩尾，曲池&…&…」
姜渺照著書中所指位，起長針，往顧青書上扎了一遍。
一個時辰后。
毫無反應。
姜渺不信，疑心自己扎錯了，拔出長針，重來一次。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
仍舊毫無反應。
姜渺呆呆坐著，眼中亮漸漸暗淡。
驀地，像個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兩年來，姜渺從沒哭過。
怕大家看到哭會難。
怕師兄聽到哭會擔心。
所以每天笑盈盈來，笑盈盈走。
但是其實，很難過。
有時候，甚至有些絕。
這是藏書閣的最后一本書了。
是太笨了，醫不，法不。
救不了師兄。ӯʐ
姜渺哭得越來越厲害，噎著。
「笨蛋。」
頭頂似乎傳來師兄的聲音。
姜渺覺得自己恐怕是魔怔了，出現幻聽了。
下一刻，一只冰涼的手倏然上的頭。
渾的霎時凝住。
姜渺緩緩抬起頭。
青年低地笑著，抬手輕輕拭掉臉頰上的淚珠，將扯到懷里。
袍沾染了靈潭寒氣，很涼。
但袍下的膛滾燙。
心跳劇烈而真實。
姜渺的息開始急促起來。
猛地推開他，起。
顧青書怔愣一瞬，旋即抬頭，眉梢挑起。
「怎麼，不認得師兄了？」
其實姜渺有很多話想說，可囁嚅半天，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口。
原來人在極度高興的時候，是會失語的。
姜渺深呼一口氣，抱住了顧青書。
良久，在他懷中悶聲道。
「師兄，你終于醒了。」
顧青書了的頭發，低首淺笑：「嗯，醒了。某個笨蛋的針扎得那麼疼，要是我再不醒的話，都不知道要被扎什麼樣了。」
姜渺又一次號啕大哭。
在師兄懷里哭得盡興了，委屈地抬頭，紅紅的眼睛像只小兔子，聲音發：「師兄，我好想你。」
顧青書結滾了滾，眸一暗：「我知道。」
孩子微微仰著臉，朱輕啟，艷滴。
眼窩紅，眸子里是一無盡的水，瀲滟無比。
他閉了下眼，沉沉息，啞聲道：「如果我現在想親你，你會不會覺得我瘋了。」
「啊？」
姜渺來不及反應，就被另一個冰涼的覆住。
輾轉良久。
春風翩然吹落幾瓣桃花，墜靈潭清水，泛起緋紅的漣漪。
又是一年好春。
-完-
淇水湯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