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瑞雪心細,低頭看到我摔跤后,被泥濘染臟的擺。
他微微皺了眉。
原來他皺眉時,那對梨渦就不明顯了。
我已經轉要進屋了,瑞雪驀地住了我。
「聽聞年姑娘管賬是把好手,若我鋪子里有不懂的活計,能來請教姑娘嗎?」
我轉頭沖他一笑,輕輕點了點頭。
在他溫的笑眼下,那對梨渦又明顯了。
活著就好,瑞雪。
活著就好。
11
初春草剛顯時,老夫人在一個溫暖的午后,只聞呼氣,不見吸氣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這一生,跌宕起伏,堅毅善良,其實已然足夠了。
只是我們這些小輩舍不得罷了,總覺得那樣好的老夫人,該當長命百歲,該當比我們還要活得久些。
為所有人都做好了打算,尤其是冬桂。
讓將軍認冬桂為義妹,待冬桂為守孝之后,務必要為冬桂說門好親事,要讓冬桂做當家主母,絕不能半點委屈。
唯獨到了我,老夫人眼含幾分愧疚地拉住了將軍的手。
「你知道我向來疼這些姑娘,我放不下冬桂,放不下雨丫頭,尤其放不下被你強占的年。們都和我一樣,都是命不由己的可憐人&…&…
「可你總瞧不上們。為何要瞧不上呢?們個個與我一樣,都在掙扎著活個人樣出來,你總說將軍府的天靠祖母撐著,你不在府的日子,又何嘗沒有們的功勞?
「尤其是年。你了婚,轉奉旨出征了,丟下才上手的新娘子,和我這糊涂了的老太太,還不是全靠年兜著底?」
老夫人說得著急,好一陣咳嗽。
我不忍心,上前輕后背,哭著說道:「老夫人,都是年該做的,求您歇息會兒,別再為年費心力了。」
老夫人凝視我,眼中是無限的悲慟。
我很久以后,有了自己的子孫時,才在想,會收留這麼多的小姑娘,大概也因為很喜歡小孩子。
我們是被養大的,視我們如親,所以才會在臨走時,有萬般的不放心。
可終一生,最后扶棺的,只有一個早早懂事的孫兒。
想讓我自己選擇,只讓將軍答應,全我的心愿,便算了了的一樁心事。
雖知道將軍明事理,老夫人還是將夫人到榻前,應許將軍府不扣人,若將來將軍戰死沙場,重歸自由,回家或再嫁,絕不阻撓。
照顧到了每一個人后,就在一個晴朗的春夜,久久地閉上了眼睛。
那時我們所有人都伴在的側,走得無憾而安詳。
出殯那天,曾經被一手辦嫁出去的姑娘們都回來了。
個個披麻戴孝,饒是弱不風的小子,人一多,也能扶起棺槨。
怡雨已有了孕,不能長跪,在將軍的厲聲喝止下,才磕了頭便作罷。
可依然留在靈堂里,坐在曾在將軍府時最的一把方椅上,靜靜著老夫人的靈牌,眼眶始終紅紅的。
那場喪事,痛哭之聲從不間斷,連雨水也未停歇。
眾人都說,老夫人生前是大善人,不僅凡人舍不得,蒼天也見憐。
冬桂已消瘦極了,流著淚向天上,喃喃問我:「老夫人一定是做菩薩去了,對不對?」
我狠勁兒點頭,將冬桂攬進懷里。
我抹掉的眼淚,勸去吃喝些,為了老夫人,也要好好地活。
「說,我們個個與一樣,都在掙扎著活出個人樣來,」我既在對冬桂說,也在對我自己說,「珍重自己,才能活出個人樣來。」
12
老夫人一去,昔日熱鬧的南院,陡然便冷了下來。
大家都怕睹思人,愣是將軍在西院又加蓋了幾間屋子,供我和冬桂幾個住下。
而老夫人過世的第二年,將軍便如約認了冬桂為義妹,給尋了極顯赫的家世結親,最后依照著將軍府小姐的尊榮出嫁。
冬桂有意帶我一起走。
我想起了老夫人,想起了將軍府的點點滴滴,最終搖了搖頭。
沒幾日,將軍便來找了我。
他明白,雖是夫人的一場鬧劇,但我在府中,的確是他屋里的人。
他問我有何打算。
這樣的話,曾經夫人問過我,如今換了將軍。
我知道他這樣急著安排,定是又領了出征的旨意。
所以我跪地行禮道:「若夫人將來有孕,我便留下幫夫人管家。若將軍執意不要孩子,我便出府去。」
我這一次終于大膽提起了他的名字:「我想去尋瑞雪。他的玉鋪子離陵園最近,我便可守著老夫人,常為掃墓了。」
將軍十分錯愕,想了好一會兒,才反問我:「瑞雪?」
我撓撓頭,回他:「我雖肖想過他,卻絕沒有與他茍且過。將軍若不允,我以后也不會找他去。」
他氣笑了,又問道:「怎麼,我一個將軍,能保你一輩子的榮華,還比不上他一個小兵?」
我老老實實地回答:「論帶兵打仗,千萬個瑞雪都比不上一個將軍。可考慮到今后過日子的事,瑞雪肯讓我管家,肯讓我這乞兒出的婢,站到他前頭去,這便足夠了。」
將軍聽懂了我之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