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很好分辨了,是這里唯一的。
葉秋點了點頭,「您是嚴隊長?」
嚴正亮出警證的時候,我看了一眼那個李鬼,他在邊上一脖子,渾濁的眼睛已經沒有一點神采了。
「我說幾句話就跟您走,可以嗎?」葉秋對他說。
嚴正的臉上閃過一猶豫,但還是點了點頭。
葉秋轉頭看著陳天炳:「葉飛,這個名字有印象吧?」
陳天炳怔了一下,臉的開始搐。
「兩年前,他騎電車逆行被你撞死,警認定他是主責,你出于人道主義,還是賠了他媽媽一大筆錢。」
「當時我在上大學,媽媽覺得我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而且以我的格反而可能會鬧出不可收拾的事,所以,我是放假回來才知道弟弟的事。但你的慷慨反而引起我的懷疑,我在事發地守了幾天,終于有目擊者,告訴了我事的真相&—&—我弟弟,是被陳俊醉駕撞倒了,你隨后趕到,我弟弟見你們人多又氣勢洶洶,逃跑時才摔斷了脖子。」
葉秋的眼圈紅紅的,但仍然沒有流淚。
「你知道嗎,我弟弟初中畢業就出來送外賣,賺錢給媽媽治病,供我讀書,他跟我的最后一通電話,還惦記著家里,他說『姐,媽媽的手費有著落了,明天我就匯錢給』&…&…我清楚地記得,那是兩年前10月5號晚上10點40分&…&…你們不及時送他去醫院,反而急于掩蓋酒駕肇事的罪行,你說!你們,該不該死!」
嚴正睨視著陳天炳,表怪異。
陳天炳臉慘白,不斷地哆嗦著,半晌,他痛苦地蹲在地上,像一只野般哀號起來。
葉秋被押上警車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帶著歉意和憐。
我絕地看著,早已經渾發抖,心膽俱裂。
事的真相,并不是你想的那樣啊&…&…
17
兩年前,10月5號晚上。
陪著陳俊在酒吧出來時,我們都喝得醉醺醺的了。
我說喊代駕,陳俊逞能地說,他沒醉,自己開沒問題,還問要不要送我?
我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10點40分。
這麼晚不好車了,我坐上了副駕。
18
車子剛走到一個偏僻的路口,一輛電托快速從右側上來,摔倒在旁邊的花壇上。
我們的酒馬上嚇醒了一半!
下車查看,是個穿黃,送外賣的小哥。
陳俊拿出幾百塊錢,想息事寧人,但這小哥聞到他上的酒氣頓時氣勢大盛,說今天沒有兩萬塊錢這事擺不平!
酒駕又肇事,不但會終駕,還有可能刑!
陳俊無奈只有認栽,當他提出微信轉賬時,小哥不干。
他說有了轉賬記錄,回頭陳俊沒事了會反咬他敲詐,到時候他解釋不清楚。
陳俊無奈給他老子打電話,讓陳天炳趕送點現金過來。
10多分鐘后,陳天炳帶著人駕車趕來了,誰知那小哥見到他,扶起電托,上就想跑!
陳天炳一愣,馬上反應過來:「他//媽的,又是他,上次他也訛過我!黑子,別讓他跑了!」
車里的司機迅速把車頭一橫,外賣小哥躲避中一下撞到旁邊的燈桿上。
見他倒地不,那個黑子的司機下車查看一下,臉煞白地走了過來。
「陳總,這小子脖子斷了&…&…應該是&…&…死了&…&…」
陳俊一屁就跌坐在地上。
陳天炳呆了一會兒,迅速把兒子從地上拽了起來,他向四周張了一下,低聲音說:「快走!這里,我來理!」
事后我從陳俊口中得知,陳天炳慌稱外賣小哥逆行到了他的車子,但傷勢嚴重當場亡了,他表示盡管不是他的責任,仍然愿意拿一筆錢給小哥家屬,也算積德行善。
當時輿論一邊倒地稱贊陳天炳仗義俠氣,報紙還發文提醒外賣小哥要注意通安全,不要違法。
19
我揪著頭發,心里的懊悔無以復加。
錯了&…&…一切都錯了&…&…
但,到底是誰的錯呢?我真的,想不明白。
20
后來的訊問中,我牢記著葉秋的叮囑,從始至終都說,什麼也不知道。
被釋放的頭一天,我來不及回家就往氣公司跑。
因為有個重要的,我要趕去把它補上!
氣公司的候老板!
這人尖猴腮,一臉明的壞相,實在令我不放心。他如果對警方說一氧化碳是我帶著葉秋去充的,就壞了!
候老板見到我就是一愣,但馬上熱地招呼我坐下。
「我知道你會來的,」他笑嘻嘻的,「警察已經來過了。」
「來過了!」我上的汗都豎了起來,忙問:「你&…&…你怎麼說的?」
「你們那事兒都傳開了,還能怎麼說?」他又嘿嘿一笑,「我說是那個的,自己來的。」
一瞬間,我的眼睛就花了。我真的沒想到,這個平時我一直很鄙視的人,竟在關鍵時刻,冒著作偽證的風險把我從地獄口拉了回來。
「你這&…&…你不怕?」
他又嘿嘿一笑,「怕什麼?每天來那麼多人,我哪可能都記得清楚?大不了被批評教育一頓唄,多大個事兒?」他又拍了拍我肩膀,「兄弟,你值得!」
我鼻子有點發酸,抖地問他:「為什麼&…&…你為什麼幫我&…&…」
候老板臉上的笑忽然收斂起來。
「陳俊老子那會兒,我就在給他們供貨了。十多年了,采辦換了一批又一批&…&…只有你!從來沒跟我要過一分錢回扣!兄弟,你的人品,我相信不會干壞事!」
「謝謝你&…&…」我激地朝他點了點頭。
他臉上又恢復了狡黠的笑容,沒再說什麼,只是抬手指了指墻上掛著的鏡框。
出了他的大門,我已經把那幾個古樸的字記在心里&—&—
心存善便不憂何時得救
21
幾個月后的法制節目里,我見到了葉秋臨刑前,接記者采訪的畫面。
面依然清秀蒼白,沒有任何表,仿佛一切都與無關的模樣。
記者問了幾個問題,都沒有反應。
「你真的,沒有什麼想說的嗎?」記者不甘心地追問著。
的終于了:「劉濤,他怎麼樣了&…&…」
記者頓時興起來:「他早就釋放了,他無罪啊!」
葉秋的臉了一下,隨即,淚水順著的臉頰落下,如釋重負般,嗚嗚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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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今年,父母又給我介紹了一個朋友。
頭一次下廚,給我做了一盤蕃茄炒蛋。
我在廚房里看認真的樣子,心里忽然也開始相信宿命。
葉秋也是這麼做的,先燙掉皮&…&…炒出漿,然后再單獨炒蛋燴在一起&…&…
「你嘗嘗!」夾了一塊蕃茄放在我里。
我含著沒嚼,鼻子了幾下,眼眶里又紅了。
「呀,酸?我再放點兒糖吧!」
我笑著搖搖頭。
「沒什麼的,我只是想起以前,我也認識一個好廚子。」
真可惜,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