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顧清泠從不肯聽父親的,卻曾為了蕭楚河搖過。那個孩子像是個虛張聲勢的小刺猬,只要多一些的打磨和稱贊就可以胎換骨。他想著,或許仕也也沒那麽差,至可以陪伴蕭楚河多走幾年。

但是天不遂人願,狼煙驟然,父親病重,十六歲的蕭楚河一夜間將整個王朝抗在了肩上,該是多麽的慌張無措,所以顧清泠去了嶺南,為著理想與忠誠,更為著那個他想守護的年。父親似乎看了他的心思,竟沒說一句挽留。

九年間,顧清泠在淒風冷雨中縱馬而過,刀劍影加,從不曾畏懼半分,卻始終不敢回京都去看那人一眼,怕徒惹相思,再難分別。

直到這次被毒藥勾起痼疾,只剩下兩個月壽命的時候,顧清泠才真正後悔,他那些意終究是不能說出口了。

後來,顧清泠答應了南狄的請求,並且額外加了碼,再以嶺南五城相贈,請南狄助他在嶺南劃地稱王。

怕死又貪婪,南狄對這樣的夥伴求之不得,痛快答應了他的要求,將進攻時間推後兩月,讓他回京都做好安排。

顧清泠爭取到了時間,先給顧清淮寫信說明了事原委,讓他瞞下蕭楚河前來嶺南接手邊防事宜;

又與東戎的攝政王會面,商定了聯手之事,從軍事及貿易之合兩國之力,必能讓南狄國再難翻

最後,將蕭楚河安在嶺南邊境的眼線盡數控製了起來,給親信看管,確保不會有任何消息提前傳回京都。

一切安排妥當後,顧清泠終於在繁星閃爍的夏夜,策馬奔向了那一場跋涉千裏的告別。

他想在生命終結前的最後時刻,去見那個朝思暮想的人,無須言明意,能得月余陪伴就足矣。

沒想到南狄那般卑鄙狡詐,一邊用了死士意行刺蕭楚河,一邊故意給他飛鴿傳書挑撥離間,竟想將他徹底上弒君之路。

蕭楚河果然起了疑心,派了暗衛去調查,顧清泠只能聯系在嶺南的顧清淮先將人扣住,再放回假消息,這才有了最後那些朝夕相伴的日子。

那為數不多的溫暖和快樂正是他畢生所求,於是他走的時候還笑著,心滿意足。

當我從顧清淮口中得知這一切時,已經是三日後了。

他跪在我榻前,面容憔悴,想來是我昏迷期間一直守在這裏,旁邊的裴照亦然,下頜都冒出了胡茬。

我仰著明黃的幃頂,艱難地開口,聲音啞,「他有沒有說什麽?」

顧清淮自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我,語聲哽咽,「二哥說,陛下是懷天下之人,為了信仰和責任,會不斷修正自我,努力為最好的君王,而他願意做你的勇士,為你披荊斬棘,至死方休。這是他的選擇,請陛下&…&…切莫傷懷。」

我起靠在榻上,抖著手打開信封,裏面除了那份他要送給我的細作名單,還有一張對折的宣紙,是我平時在書房練字用的,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拿了一張。

顧清泠的筆鋒依舊雄渾淩厲,一筆一劃間卻盡是意珍重。

楚河,吾已許國,再難許君。若有來世,必踐此生之諾。

淚水打在紙上,暈開了一縷墨,我慌忙去,仿佛著的是那人青衫,不忍有一皺褶。

原來顧清泠就是我此生只燃一次的煙火,燃燒自己為我照亮前路後,只留下了一地冰冷的灰燼,唯有綻放之時的絢爛總存心間,為我余生遙祝寂寞。

「來人,為朕更,上朝。」

思念顧清泠時我才是蕭楚河,而穿上龍袍戴上金冠後,年輕的帝王還要忙著振朝綱安天下,他用來悼念人的時間只可以有這三天。

如果你還在,一定會贊我做得好。

朱紅的宮門開啟又閉合,我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牢籠,起伏的膛下已空空如也,迎著風聲,呼呼作響。

既然我的心是你奔襲一生守護的凈土,那我便把你葬在那裏吧&…&…

尾聲

半年後,蕭明河主請纓去了嶺南。一國之關,總要有信得過的人駐守。

他走時問我是否要去嶺南看看顧清泠,我笑著搖頭說,朝中事務繁忙走不開。其實我是怕我去了會忍不住將南狄國那些齷齪下毒的雜碎通通剁了。

這就是帝王的無奈,我終究無法為了一己之仇讓四海升平的疆土再起兵戈,但我沒想到南狄國竟還有臉提和親的事。

聽顧啟說完後,我簡直要被氣笑了,他們也不怕我掐死那個什麽長公主。

「告訴他們,收起那些癡心妄想,最好夾著尾做人,否則朕隨時會撕毀休戰協議,讓南狄河。」

顧啟嘆口氣,「陛下,拋開南狄的公主不說,您也確實該納後妃了,皇嗣乃是國本,您不可不重啊!」

聽他老生常談我著實煩躁,但念及他是那人的父親,又發不起脾氣,「顧相,朕側的位置只屬於一人,雖然他不在了,但朕也不會給別人。

至於皇嗣,朕會從皇族後輩中合適的親自教養。」

顧啟聞言沈默片刻,行禮告退了。我們的心裏都思念著同一個人,他又如何忍心再勉強&…&…

我獨自站在城樓上,看夕漸沈,暮風揚起長發,竟摻雜了幾

歲月迢迢,我早已不再是從前心無憂戚的年天子了,而我的將軍,卻永遠意氣風發。

不知從何飄來了幾朵合歡花,堪堪落在我掌心,細絨輕薄,已衰敗白。

我恍然記起了十四歲那年,顧府小院漫天的落花中,眉目如畫的年,懶懶斜靠在樹杈上,手握書卷,擰眉瞪著我&…&…

原來那一眼,竟是一生。

顧清泠,你知道嗎?

你走後的這紅塵世間,繁星煙火,秋雨呢歌。

無一是你,又無一不是你。

-完-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