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穿龍紋朝服的鄺嘉，沏了杯茶給他：&“一下朝就來了？&”
他接過茶盞，想了片刻，最終開口道：&“折枝，我要娶皇后了，錢大學士的孫。&”
我點了點頭：&“錢大學士的孫是極好的，品溫順，往后你可要待好些。&”我見過那位姑娘，氣質如蘭，談吐得當，是極好的。
他又說：&“可我不愿。&”
我有些不解：&“為何？&”
&“我不想和父皇一樣，埋心口吐不出，左右顧忌。&”
&“折枝。&”他喚我。
我輕聲答應著：&“嗯。&”
鄺嘉像是很疲倦的了眉心：&“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記得。&”
那年我五歲，父親帶我宮，而我貪玩，和領路的宮走丟了，在花園中兜兜轉轉，找不到出口。
那時年，和悉的人走散了，不免有些害怕，又想起母親耳提命面的說，不能在宮里哭哭啼啼，便躲在假山旁捂著哭。
卻不想，遇見了一個穿著錦的小哥哥。
他牽著我的手，幫我掉了眼淚，可我還是哭個不停，他便來他爹一起哄我。
后來我才知道，那日哄我的小哥哥是太子，而那個一直逗我笑，給我扎紙鳶的伯父竟是皇上。
奇怪的是見到我哭那樣竟沒半句責怪。
直到我看了太后那本手札我才明白。
鄺嘉又說：&“小時候，我覺得父皇沒有擔當，既是想見，早已是萬人之上卻只不遠不近的看著。&”
&“他那時說了個故事，他說，皇祖父那時有一個極喜歡的妃子，他不敢對那個妃子有過多的寵，甚至死后都不敢給名分。&”
&“我問為什麼，他明明已經是皇帝了。&”可只有坐在這個位置上，鄺嘉大概才能知道他們的難。
越是高位，越是不由己。
&“你知道嗎，當你得到一些東西的時候，你也會失去一些東西。不是每個人都是圓滿的。&”我笑著回答他，當我答應鄺嘉進宮的時候，我便失去了與相之人同衾共桲的資格。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變，我也不知道往后我會不會變，我會不會為下一個陳貴妃，但我不后悔我選擇。
鄺嘉卻笑說：&“我知道。&”
明知答案，可我心里還是有些失落，鄺嘉握著我的手：&“我選擇你。&”
我有些詫異，權衡利弊之下，這如何都不是個聰明的選擇。
他又說：&“我選擇遵從本心。&”
7.
封后前夕，長公主進宮見我，送了一對上佳的鐲子于我：&“我早知，這對鐲子終究還是給你。&”
我笑道：&“公主極聰慧，這世上難有公主猜不到的事。&”
我面前這位憨的公主便是頂聰明的人。
&“我猜不中的是你。&”公主半瞇著眼，眼中清明，好像能過我的皮相看清楚里。
&“公主哪里不解？&”
&“你一直打聽當年那件事，到底為的是什麼？&”
&“你不是能猜到嗎？&”我半真半假的說著。
&“但你親口說出來的，不是更準確嗎？&”
我看著染的鮮紅亮的指甲，意有所指道：&“可我說的，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不是嗎？&”
像是略微思考了下，隨即笑道：&“的確。&”
8.
我有一位舅舅，名段溯。
為史，打聽那段歷史，不過是為了知道他究竟是怎樣死的。
每個人說的都不同，而人往往會把自己最骯臟暗的地方藏起來，那段有關先皇，太后以及陳貴妃的故事中，舅舅的死大概也是機關算盡最清白。
陳貴妃不陸生，也不先皇，為的是從小到大那口氣，甘愿為此明知先帝對無還是配合。
先皇和從前許多皇帝一樣，對沈家的顧忌大過于太后。
太后和先皇是一種人，在某些方面，他們的狠心不亞于陳貴妃。
可終究是個母親，不敢見鄺嘉，躲在佛堂畫地為牢，為他們贖罪。
而先皇直到死，都沒能再見一眼。
母親對于舅舅的死一直耿耿于懷。
而舅舅的確是戰死的。
9.
鄺嘉力排眾議立我為皇后，我有些意外。
我與鄺嘉也算青梅竹馬，我對他從來都是直呼其名，自他坐上那個位置就變了許多。
新婚之夜，龍燭燈火搖曳。
鄺嘉揭開我的蓋頭，目溫，如一汪春水融化，他喚我：&“折枝。&”
我依禮：&“陛下。&”
鄺嘉皺了皺眉，最后獨自將合巹酒灌進腹中。
&“折枝。&”他靠在榻邊，輕輕合上眼，有些疲憊：&“其實，第一次見你并不是在假山旁。&”
我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第一次見你是在國子監，那時你大概有這麼高。&”他在腰間比劃著。
&“你穿著一脆生生的綠羅，扎著一對雙螺髻，踮著腳去夠樹上還未的果子。
可你還沒摘到果子，你爹就來了，訓斥你讓你不要放肆。
那時候我就想，這世上怎麼有這般可的姑娘。若我以后能娶到，我一定不會訓斥，一定讓摘到果子。
如果摘不到，我就幫。&”
我小時并不是個守規矩的姑娘，靜不下來，總喜歡跑。
他又說：&“可我終于娶了你，你卻因我固守規。&”
鄺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坐在他旁邊，讓他靠在我上。
&“你說的對，世上什麼事都有代價，可我希我的小姑娘能踮起腳，若是踮起腳也夠不到，可以不用顧忌，跳起來去夠。
而不是因為所謂規矩，放棄想要的果子。&”
我抱著他，順著他的背：&“但是你不知道，小姑娘為了你，愿意放棄果子。&”
可能青梅竹馬會像太后與先帝一樣，埋心口說不出，只能心生嫌隙，相行漸遠。
可能青梅竹馬也會像陳貴妃和陸生一樣，郎有，妾無意。
可能他會我很久，再去別人。
可那都是很以后的事。
可能青梅竹馬也能恩兩無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