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冷冷對峙著,我媽的眼角也赤紅,輕易看了我爸的心思,然后不留面地破他:
「怎麼,你覺得你懷孕了是多了不起的犧牲嗎?你憑什麼就因為能生孩子,生育就了的任務?
「都說能生,該生,有沒有人問過們想不想生,高不高興接這份痛苦?
「現在科技進步了,終于解決了人類的矛盾。男人和人,都可以生孩子。你以為這是男的讓步,對的施舍。放你娘的屁!我告訴你,這只是本該如此的男平等而已!」
我媽發泄式的一番話,徹底讓我爸啞口無言,失了骨頭一般跪在地上。
周圍,許多看熱鬧的人也用鄙夷的目看著我爸。
畢竟,現代像我爸這種老古董思想的人可不多了。
人群中,也有幾個懷孕的男子著大肚子,而他們的妻子就站在一邊,小心翼翼摟著丈夫,看起來恩無比。
我爸看著這一幕,久久失神。
難道,真的是他錯了嗎?
22
在我爸懷胎十月的這段時間,為了胎兒的安全著想,我媽倒沒怎麼待他,每天好吃好喝供著他。
只是依然早出晚歸,我爸獨守空房,失落痛苦。
這期間,爺爺也對他不睬不理。
每天,家里只有保姆和機人的存在。
他想抱一抱我哥,可我哥早就被我媽帶去了外婆家養。
我爸,徹底陷了孤立無援、舉目無親的境地。
在這種況下,人是很容易胡思想的。
他往日最彈琴作畫,自以為超然俗。
可如今再提筆撥弦,卻再了無趣,只余寂寥。
他開始在這片只有自己的孤獨里,回想著過往的點點滴滴。
反復地拷打自己犯下的每個錯,被自己僅存的良心一遍遍拷打著。
他想起從前往事。
校園里,他對妻子一見鐘,步步追求。
年時,他向,向天空,向世界許諾,這是他此生最重要最喜歡的人,他會一直一直保護,直到生命的盡頭。
可是,他后來是怎麼做的呢?
他一次次讓失,讓痛苦,讓絕,他還覺得理所當然。
進了婚姻的墳墓,也許還潛藏心底,但熱已被消磨殆盡。
他的人生觀、婚姻觀、世界觀,也許本就是錯的。
他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他在婚姻里傷害了他此生摯,還毫無察覺。
都說回頭是岸,可為何,他回頭卻什麼也看不見?
23
九個月后,我爸被推進了產房。
他目的最后一眼,是妻子在漠不關心地打游戲。
他的父母和岳父岳母在攀談些什麼。
沒有人關心他,沒有人注意他。
而當真的面對刺眼的白熾燈那一刻,我爸才得到了真正的懲罰。
分娩的痛,在醫學上被定義為十級疼痛。
而比分娩更痛的是什麼?
是在分娩時,一個人面對那種未知的恐懼,一個人在鬼門關里闖的那種孤寂!
是痛到極致,想起另一半事不關己的模樣那種心間不控制浮起的鈍痛!
綿延不絕,蝕骨腐。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不,錯了!
都錯了&…&…
是他從前為什麼要那麼對才對!
那一刻,我爸痛哭失聲。
終于明白何為生育之痛,何為自食惡果。
24
我剛出生,一睜眼就被抱離我爸的邊。
「是個小公主呀,太好了!」
「妹妹真可!」
「我的乖孫喲!」
我媽抱著我滿眼激,半眼沒看剛分娩完的虛弱丈夫。
我爸則蒼白著臉,努力探著脖子想看一眼辛苦生下的孩子。
可所有人都只圍著我轉,沒有一個人關心他。
因為現在,他只是一個生育工罷了。
哥哥已經一歲大了,他坐在爺爺的懷里,好奇地張著周圍,目漸漸停留在躺在床上、一臉虛弱的人上。
他久久看著,然后懵懂無知地笑了。
而我爸,眼里的熱淚再次源源不斷地流出。
懷孕的這段時間,他變了自己從前最討厭的模樣。
脆弱敏,悲秋懷傷。
沒有一天不在后悔,沒有一天不在痛苦。
可縱然如此,也沒有人愿意原諒他。
如今愿意對他笑的,只有什麼也不知道的兒子了。
25
坐月子期間,依然沒人管我爸。
床上,他虛弱無力,面蒼白,全是死皮。
「水。」
「水。」
&…&…
他絕地哀求。
我媽向他,滿臉無奈:
「我每天都很忙的,為什麼什麼事都要我幫你做?」
爸爸滿臉痛苦,似乎回憶起了什麼悔恨的事,淚流滿面:
「對不起,對不起小瑩!我當初&…&…不該那麼和你說話,不該那麼對你,都是我的錯&…&…」
我媽又嘲諷地勾了下角,緩緩倒了杯水,然后在他期盼的目下,漫不經心全潑在他臉上。
「你是后悔讓我懷孕時還干一大堆家務?還是后悔在我渾疼痛、臥床不起的時候,你在外面?」
每說一句,我爸的面就蒼白一分。
「還是后悔在我艱難生產之時,你在漠不關心地玩手機?抑或是我坐月子之時,你連一杯水都懶得給我倒?」
最后,我爸面枯敗,毫無,一句解釋的話也說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