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看這小說時,我就覺好像在看話,結局好到有些不真實。
誰想快十年后,這種「話」竟真的發生在我上。
就在半年前,好賭又嗜酒的父親終于把自己喝死,我和顧一舟解的同時又不得不幫他還債。
我只得賣了媽媽留下的房子,與顧一舟租房住,又同時打兩份工,兼職送外賣。
即便如此,生活還是不敷出,我每天累得像死狗。
顧一舟便對我說他不想再繼續念書了,他不想為我的累贅。
而接著第二天,公司就毫無理由將我辭退,我送外賣途中電瓶車又被,下一單直接超時扣錢。
麻繩專挑細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我像個傻子一樣蹲在馬路旁放聲大哭,而路人不是繞道走,就是掏出手機錄像。
那一刻,我看著一個個冰冷的攝像頭,忽然連哭的力氣都消失了。
只覺得麻木、疲憊、心如死灰。
我不想再讓人看笑話,拖著發的子坐到就近公園的噴泉旁。
手指沾了水,一遍遍在石面上寫「善」。
我的媽媽生前是個書法老師,小時候常常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教我寫「善」字。
常說,人于世,心要善,上善若水,水善萬而不爭。
而我卻始終領悟不到那一層,只是在難過的時候一遍遍寫它。
這樣就好像媽媽還握著我的手。
就好像媽媽還在我邊。
而江爺爺,就是那時出現的。
他的登場一點也不像一個救世主或百億富翁,倒像是公園里最常見的那種打太極拳的老大爺。
他走來笑呵呵的,對我說得第一句話是:
「娃娃,你這字兒形倒是寫得漂亮。」
第二句是:
「只可惜沒魂,你不到這字兒里的蘊意。」
而第三句就是:
「娃娃,你讀過《百萬英鎊》沒?」
然后《百萬英鎊》里的節當真發生在了我上。
江爺爺當然沒有直接給我一張百萬支票,而是安排我和顧一舟住進他在京市的一套別墅。
于是我和顧一舟人生頭一次坐上飛機,第一次搬那般高檔的小區。
在一棟豪華別墅里免費住上一個月,別墅里的所有品除了不能賣掉,供我們隨意使用。
這事好比天上掉餡餅,顧一舟激得整整一夜沒合眼,我也同樣睜著眼睛想了一夜。
在《百萬英鎊》的小說和電影里,富翁兄弟給男主的支票沒人能找零,相當于是一張空頭支票,而男主卻能憑此空手套白狼,「騙」來妻金山。
現在江爺爺給我的,同樣是一座市價高昂但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我又該如何在這一月好好利用它?
答案已然揭曉。
他的百萬英鎊,我的網絡包裝。
本質上都一樣,都是通往富人游樂場的門票。
4
剛踏 FICTIONAL 廣場沒多久,顧一舟就去了兩趟廁所。
每次出來年的臉都更虛白,額前的黑發也被冷汗打。
像極了被主人明正大請進正屋的小。
心虛又惶恐。
這也難怪,FICTIONAL 定位高奢,年銷售達三百億,可謂京市富人的樂園。
也是我們這種普通人一生可而不可即的天堂。
哪怕明知這是公共場所,就算口袋空空進去閑逛也不會被驅趕。
但或許是自卑心作祟,踏進這金碧輝煌狀若宮殿的商城一步都覺得罪惡。
何況我們這趟來還不是為見世面,而是要假裝有錢人來購。
「姐,萬一&…&…我們餡了怎麼辦?」
顧一舟年紀小,臉皮薄,在鏡頭前還能裝裝酷,面對面就張到肚子疼。
「你那五十萬不是錢嗎,我們正當購什麼餡?」
話雖如此,我也不大自在,仿佛塞進一件華卻生的束腰里。
「反正也不急,小舟,你先坐這休息,我去給你倒杯熱水。」
說著,我將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則走向最近一家名 COMPILE 的奢侈品店。
休息區里是有飲水機,但在下下周的聯直播里,我不可能只和機打道。
膽子都是練出來的,不要臉也是。
我悄悄做了兩次深呼吸,抬腳踏過店門。
今天是周二,商場里人不多。
COMPILE 的柜姐都閑著,或兩兩聊天,或低頭刷抖音。
「歡迎&…&…」
見有人進店,一個柜姐的笑容才仰起一半,目就已經將我上下掃視一通。
江爺爺的別墅里有古董有字畫,也有不他年輕時收藏的手表飾品,顧一舟穿戴正好。
卻獨獨沒有一件士用品,我此刻穿著的還是自己原本的服。
從頭到腳加起來,撐死不超過一千塊。
柜姐的笑容登時和下雨天收服一樣,轉而換上掩飾不住的錯愕。
似乎怎麼也沒想到我這種人也敢走進這等高檔的地方。
「你好&…&…」我剛張了口。
那柜姐就打斷我,語調堪稱不耐,「現在沒貨。」
我角微僵,卻還是彎起,「你好,我有些不舒服,請問可以幫我倒杯熱水嗎?」
我分明看見飛快翻了一個白眼,沒。
那一刻,心像是有什麼被刺痛,又有什麼碎裂。
而在碎裂后,便是破罐子破摔。
我面上的笑淡了,瞥了眼柜臺上的經理電話,拿出手機就開始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