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之人的強烈思念能為天地靈氣所容, 將回憶里的片段一遍遍重復投映, 那片不可的虛影,被稱作&“念靈&”。
在瓊山犧牲的戰士何其之多,強烈念力滯留于煉妖塔這個封閉空間,無法消散,亦不會減弱, 理所當然形了諸多幻影, 在大雪中時有出現。
林淺眸稍暗,沒再出聲。
在瓊山之戰里唯一的憾,便是那些前仆后繼舍命相助的凡俗百姓。在鋪天蓋地的魔里,他們難以招架, 幾乎全軍覆沒。
那段記憶太過遙遠,本以為自己會逐漸忘卻,如今回想起來,卻是歷歷在目。
修真界與正統軍隊皆傷亡慘重,那支名為&“劍剎&”的隊伍,由各地而來的平民組。
其中有男有,有屠夫書生,也有武師大夫,聽說甚至來了好幾個青樓小倌,累得整日整夜苦連天。
當初瓊山死氣暴漲,必須盡快收煉妖塔,而長老們疲力竭,連為將士們好好收尸的機會都沒剩下。
林淺眼睫微垂,靜靜著玄鏡里的畫面。
也不知道今日&…&…他們能否功。
&“當年的瓊山,并不是這般模樣吧?&”
沉默良久,再度出聲:&“瓊山如玉,山巔之上,最適合觀賞日落日出。&”
紀云開拿手撐著下,打了個哈欠:&“魔氣肆,在所難免。&”
他說得心不在焉,從角揚起嘲諷般的淡笑:&“影魔那團丑東西,自己見不得,就非要讓別人也看不到。我記得它有吞天蔽日之能,戰意越強,周遭就越是昏暗、氣候也會越發寒涼,等會兒激戰的時候寒意骨&…&…對于那幾個孩子來說,可算不上什麼好天氣。&”
&“我對寧寧有十信心。&”
天羨子咧笑笑:&“咱們要不打個賭?&”
&“不了。&”
紀云開往里塞了塊紅棗糖,淺月形狀的眉向上一挑:&“在場所有人,恐怕都不愿見到失敗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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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妖塔,賀知洲被越來越低的溫度凍得打了個哆嗦。
自從與寧寧商定好作戰計劃,許曳和周照便聚在一起嘰里咕嚕討論許久,最終得出結論:
雖然想不通也聽不懂,但據寧寧一本正經的描述來看,這法子似乎還有用。
當然,前提是那段&“一本正經的描述&”所言不虛。
&“怎麼,還在看那些士兵留下的念靈啊?&”
賀知洲見看得神,帶了幾分好奇地走到寧寧邊:&“你之所以執意要擊敗影魔,是因為那封信吧?&”
寧寧雙手背在后,倚向山壁時,被刺骨寒意凍得皺起眉頭。
&“擊殺它的得分當然也是個重要因素,我們不可能去當免費打工仔。&”
把后腦勺往石壁一靠,語氣平靜:&“我只是覺得,如果那些屠魔的士兵舍棄命付出一切,到頭來卻變他們最為痛恨的模樣&…&…&”
&“怎麼說呢。&”
寧寧說:&“不仙也不俠,人心里怪難的。&”
賀知洲笑了。
他有收斂神的時候,此時一雙漆黑眼眸靜悄悄沉淀下來,雋秀眉眼映了雪:&“當年仙魔大戰何其慘烈,不得善終的好人吶,估計數也數不清。&”
他們兩人都未曾經歷過那段時,只能過他人之口窺見些許舊事。
什麼流河、白骨遍野,都是聽了不知道多次的老詞,直到今日親眼所見瓊山之景,才頭一回無比真切地到殘酷與絕。
&“也難怪世人會對魔族存有那麼大偏見。&”
賀知洲嘆氣:&“不共戴天之敵啊。&”
寧寧被風雪迷了眼,不知怎地,忽然想起裴寂。
他出生于仙魔大戰尾聲,正是人們對魔修恨意最濃的時候。
在那樣漫長的年時代里,他頂著萬人厭棄的統,究竟是怎樣度過一天又一天的呢。
不敢深思,僅僅是這樣淺嘗輒止地想到,都會下意識覺得心口發悶。
&“好啦&—&—&”
寧寧把凌散的雜思緒拋在腦后,站直起,音量微微揚起:&“各位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許曳拳掌,兩眼放:&“若是蘇師姐知曉我擊敗影魔&…&…誒嘿,誒嘿嘿。&”
周照瞥向他的眼神里顯而易見寫了&“沒出息&”,很是嚴肅地向寧寧。
&“我不要此戰的任何榮譽,愿把所有功勞都獻給你&—&—但求保守好冰面上那個,尊敬的母親。&”
&…&…結果你連&“尊敬的母親&”都毫不猶豫地上了,比許曳更沒出息啊!一個妙齡,才不想要這種五大三的兒子呢!
&“這次的鋒很是危險,大家萬事小心,切勿戰。&”
這群隊友似乎都不怎麼靠譜,寧寧扶額道:&“到時候如若不敵,我們就立馬逃跑,隊友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這句話極有畫面,由于代太強,賀知洲已經覺得自己慘敗于影魔、輸到落荒而逃了。
&“無論結果如何,我定會全力以赴。&”
寧寧向前出右掌,頰邊笑出兩個小梨渦:&“大家一起加油,把五十層徹底拿下吧。&”
賀知洲熱沸騰,一把搭在手背上:&“沖啊!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許曳深吸一口氣:&“師姐,我、我可以的!&”
周照最后把手覆上:&“為了我尊敬的父親母親,祝二位萬壽無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