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努力維系所剩無幾的自尊。
然而越是淡漠,就越讓人到無法遏制的憤怒。
&“這種眼神是什麼意思&—&—難道你也看不起我!&”
如同發了狂,恨意從眼底滿滿當當溢出來,一邊咬牙切齒地說,一邊躬抓起男孩被漬浸一綹綹的黑發,將他不由分說往上提:&“謝逾&…&…你也和謝逾一樣對不對!你們都該死,魔族余孽!&”
接著便是耳的脆響。
裴寂在巨大力道下被迫偏過頭,本就腫起的側臉紅得幾滴。
寧寧眼眶一熱,心都快碎掉,卻只能渾僵站在一邊,什麼也做不了。
&“都怪你們,全是你們的錯!&”
聲線沙啞,整個脊背都在劇烈抖,面對與自己脈相連的孩子,從口中吐出無比惡毒的字句:&“恨我嗎?你該慶幸有我留著你&…&…知道當今的魔族是怎樣的境遇麼?人人得而誅之,恨不得挫骨揚灰!&”
空狹窄的地窖里回著屬于的聲音。
如同來自深淵的幽魂,不著痕跡充斥在每一角落,久久未曾散去。
&“你懷有這樣的脈,這輩子都別想過好日子,也只有我愿意收留你,出了這屋子,你還能往何去?&”
將指甲深深陷進裴寂脖子,男孩面慘白地皺起眉頭,耳邊是親生母親好似癲狂、被恨意浸的嗓音:&“邪魔當誅&…&…有誰會在乎你、有誰會接近你&…&…惡心的東西!&”
直到最后,已經將他當作了謝逾。
城防被破、流離失所、家破人亡,這個人就算有心復仇,可對方是高高在上的魔君,哪能輕易做到。
萬幸,還有懷有那人的骨。
&—&—那個日復一日,長得越來越像謝逾的男孩。
這是的報復,僅僅為了滿足自己無發泄的怨恨,何其可笑,何其愚蠢無能。
寧寧到后來已不敢再看,年的裴寂卻始終一言不發與人對視。
男孩的眼中有懵懂無知,更多則是倉皇無措的刺痛,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碎開,化作破裂的翳,四散在他瞳孔深。
他還那樣小,被關在地窖許多年,對外界所知甚,唯一能接到的信息來源,只有娘親每日說的話。
裴寂就是在如此深沉的惡意里,一天又一天地苦熬。
那些怨毒的詛咒與辱罵被深深印刻在心底,他怎能不覺得,自己是個不為世人所容的怪。
原來比起這個人,他最為厭惡的,是自己。
寧寧半闔了眼睛,不愿去看裴寂上越來越多的痕與傷疤,卻又忍不住將視線流連在他上,心口止不住地發。
知道接下來的劇。
后來待他娘親重病亡,裴寂沒了枷鎖,開始懵懵懂懂地流浪闖。他對外界一無所知,走得磕磕撞撞,有時里的魔氣無法控制,常在深夜被滿頭冷汗地痛醒過來。
、冷眼、嘲弄、舊傷日日夜夜帶來的劇痛。
直到差錯,拜玄虛劍派。
從此年學會讓自己置事外,不與任何人有所牽連,以冷然戾氣作為難以破開的繭,把自己層層疊疊包裹。
所以裴寂才總是那樣冷冰冰兇的模樣。
自時起就占據心的卑怯與自厭將他牢牢錮,裴寂不懂得如何與旁人相,更不覺得會有人愿意接近他。
這是裴寂的心魔。
歇斯底里的咒罵猶然回在耳畔,毫無征兆地,眼前畫面忽然一黯。
人與男孩都于瞬息之間不見蹤影,寧寧不明白發生何事,茫然掀起眼睛,打量周遭景象。
四周又了最開始的那片昏黑,黑暗無邊無際,在整個空間肆意蔓延展,得快要不過氣。
也正是在這時,寧寧見到一道修長筆的影。
裴寂定定立在不遠,神冷淡注視著,到寧寧的視線時,郁郁皺了眉。
好奇怪。
這完全是看陌生人的目,甚至帶了點淺淺的厭煩,與他平日里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寧寧上前一步:&“&…&…裴寂?&”
他的眼底比周遭黑暗更深,淡聲開口時,語氣里攜了嘲弄諷刺的嗤笑:&“這招不管用,你不必煞費苦心。&”
什麼不管用,什麼煞費苦心?
寧寧沒反應過來,又聽他繼續道:&“幻象與人&…&…終究不同。&”
哦,原來他以為是心魔產生的幻影。
&—&—可明明就是本人啊!裴寂這個笨蛋!和自己哪來的不同!
他的模樣冷漠又正經,寧寧好氣又好笑,心里涌起一逗弄的心思,順著裴寂的意思問:&“哪里有不同?&”
黑年抿了,雙目猶如波瀾不驚的古井,皺著眉看。
&“&…&…&”
他結輕輕一,聽不出語氣里蘊藏的緒:&“不會到這里來。&”
此地是他心魔深,裴寂心知肚明。
失去意識之前,他親眼見到寧寧頭也不回地離開,徑直奔往崖頂的一株靈植。他雖然認不出那究竟是何,然而有黑蛟護在近旁,想必品階極高。
當他與黑蛟纏斗,便有了采摘靈植的絕佳空檔。
說不清見到寧寧轉離去時,心里究竟是怎樣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