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含淚勸我:「娘娘何必如此?當年的事,都是錯。您這一年來相思疾,子本就不好,還冒著雪出來為凌將軍祈福&…&…」

我掩面痛哭:「可恨姐姐百般阻撓在先,圣上橫刀奪在后。我如今不能陪在凌將軍邊,還要這個子干什麼?橫豎早點去了,說不定來世還能做一對恩夫妻,凌郎,凌郎!」

這段詞我練了許多次,務求字字泣,讓凌恒一聽就難以把持。

果然,他在假山后站了片刻,到底沒忍住,冒雪向我奔來,一把把我摟進懷中:「珍兒,你苦了!」

我在他懷中,緩緩扯出一個冷酷的笑容。

我的苦,不白,因為接下來,苦的就是你了。

11

對著凌恒,我哭訴老皇帝如何強迫于我,簡直禽不如。

對著皇帝,我哭訴凌恒有不臣之心,幾番進宮輕薄我。

深冬一場大雪之后,我故作驚恐告訴凌恒,老皇帝發現了我們之間的事,要先殺他,再殺我,當夜便是鴻門宴,勸他千萬不要來。

鴻門宴確實是鴻門宴,只不過我才是設宴的東家,宴請老皇帝與凌恒,來一場自相殘殺。

凌恒果然反了。

他帶兵沖進皇宮,卻撞上了老皇帝請回來護駕的賀青雁。

因為我告訴老皇帝,凌恒要殺他。

這年過半百的昏聵老者,竟然毫沒有起疑,就把兵符給了賀青雁。

皇宮被賀青雁帶兵圍得鐵桶一般,凌恒沖進來,就被甕中捉鱉。

賀青雁將他押到老皇帝面前時,老皇帝摟著我,高興得手舞足蹈:「凌恒!朕早看出你狼子野心,著實該死!賀卿,你殺了他,現在就殺了他!朕賞你,重重賞你!」

賀青雁彎起角,躬領命:「臣,遵旨。」

手起刀落,凌恒的頭顱骨碌碌直滾到龍椅下,死不瞑目地瞪著老皇帝。

皇帝卻猶不解恨,起狠狠踩了幾腳:「臣賊子!居然想謀害朕,簡直不自量力!朕殺了你,殺你全家!」

他將凌恒的臉踩得不樣子,這才氣吁吁地歪在龍椅上,手來拉我:「珍珍兒,朕怎麼有些心口疼,你來給朕。」

我站得遠遠的,笑微微地看著他。

他呼吸越發急促,漸漸開始上氣不接下氣。他終于意識到了什麼,驚恐地掙扎起來:「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珍珍兒,你給朕吃了什麼?是你,是你對不對?朕,朕如此寵你,你竟然如此&…&…如此蛇蝎心腸&…&…」

他猛地噴出一口,向前撲倒在地。

我緩步走近,扳過他的臉,用帕子輕干凈他角的跡。他還有一口氣,兩只眼睛迷蒙地瞪著,卻連手指都不了,只能聽我在他耳邊絮絮低語:

「圣上安心,臣妾腹中已有龍子。今夜凌恒謀反,多虧賀將軍及時趕來清君側,才使逆賊伏誅。只可惜圣上死于逆賊之手,臨死言,將臣妾與臣妾腹中脈,托付于賀將軍&…&…」

他一口一口地倒著氣,從嚨里出泛著沫的聲音:「荒謬&…&…荒&…&…謬&…&…」

他的頭倒下去,再不了。

賀青雁走上前扶起我,微微搖了搖頭:「珍,我本不想你做這件事。」

我笑了笑:「姐姐,你我手上都沾了,這才同氣連枝。」

無奈地瞪了我一眼,上前拿過凌恒的佩劍,一劍刺穿了皇帝的口。

做戲總要做全套,說了皇帝是死于逆賊之手,便只能是凌恒的劍留在他的尸💀上。

我其實并沒有懷孕。可事到如今,誰敢說我沒有懷呢?

皇室脈凋零,除了我肚子里這個莫須有的孩子,他們也找不出別的了。

我們的網早已織好,將這天下,一朝打網中。

12

賀青雁從監國到登基,不過短短三個月。

埋在世家里的鉤子,便是為了這一刻。

柳懷青如今已是言之首,他說新帝乃高祖轉世,誰又敢放屁?

我作為前朝妃子,對外稱殉葬,轉轉臉,就了新帝親封的「國公主」。

看著那幫前朝大臣一臉狐疑卻誰也不敢出聲的樣子,實在好笑。

原來手握權柄,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命運,是如此令人愉悅的一件事。

賀青雁改國號為「衡」。

這是我們共同商議的結果。

平衡之衡,爭衡之衡,天衡之衡。

將與陋習爭衡,攜天衡之威,最終帶領所有人,邁向那個有著平衡之道的世界。

只是,我終究是看不到了。

自賀青雁登基之后,我就開始日漸虛弱,常常昏迷。

并肩作戰過的友人們流來看我,賀青雁更是百忙中也要空來我邊坐一坐,執著我的手,絮絮地聊一聊的經歷見聞:

「京中又新開了幾家學館,皆是男同席。」

「我正擬定新法,以保護子在婚嫁之后的權益。」

「懷青自請去各地講學, 在他鼓勵之下, 各地子讀書之事,漸漸蔚然風。」

「前幾日新兵招募,竟然來了一伙于騎兵, 個個百步穿楊!」

「我之前微服出宮, 見街巷中商鋪, 子所開接近半數, 有一家小酒館,里面做你吃的焦熘魚做得好極了&…&…」

最后,含著一點哭腔說:「珍, 你遲遲不肯醒來,當真要看我哭著對你說『我誤小妹』嗎?」

我很回答, 我很想說,姐姐,你不要哭, 你沒有誤我, 你教會了我許多, 是你讓我有了自己的思想,獲得新生。

可我竭盡全力抬起手,到的, 卻只有眼前突如其來的白

13

消散, 我竟回到了婚禮上。

宋錦城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真是恍如隔世。

我以為我多會想念, 可其實真見到他的一瞬間, 我腦中卻在想&—&—

原來宋錦城的鼻子這麼大。

原來宋錦城有一點溜肩。

原來宋錦城笑起來的樣子很油膩。

我當初, 到底為什麼會覺得他帥到慘絕人寰啊?

而現在, 他正舉著戒指,準備往我手上套。

十八克拉的頂級鉆戒, 人, 在我眼中, 卻像即將囚我下半生的枷鎖。

我抬手擋住:「對不起,我還沒有想好。」

臺下一片嘩然。

宋錦城臉上有薄薄的怒:「阮棠,這種時候, 不要胡鬧。」

阮棠?原來我這個名字。

我啞然失笑。

可惜,我已經既不, 也不甜,無法再做宋錦城邊那個百依百順等他寵的小妻。

「對不起,宋先生, 我仔細考慮了下, 覺得我既無法放棄自己的學業,也并不想回歸家庭。你的條件我接不了, 我們之間的婚事,還是算了。」

我扯下頭紗, 甩開發髻, 將魚尾婚紗的擺高高卷起,縱跳下舞臺。

「阮棠!」宋錦城在我,語氣驚愕,「離開我, 你要去哪里?」

我如人魚擁有了新生的雙,大步穿過禮堂昏暗的甬道,向著門口耀眼的芒而去:

「去過我自己的人生!」

-完-

春島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