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進東宮,是被一頂小轎從角門抬進來的,兩個月都沒見上太子。
后用計獲寵,他給我補了納妾禮,一院紅梅彰顯他對我的寵。
我在寄春院住許久,從良娣到側妃,從假裝小產到生下安哥兒,我與太子也互相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他答應我,這輩子只我一個,也只有我一個,不論是否能做到,但這就是他此時的想法。
他可以什麼都不給我,而我除了討好他別無選擇;但他什麼都給了我,他愿意給我。
他本可以有出名門的太子妃,利用后院的人拉攏朝臣,左右平衡,但他因為一個承諾就都放棄了。
我何其幸運,能穿越世界,遇上他這樣我的人,或許我穿越世界就為遇見他。
來到這個世界許多年,這是我第一次謝自己的穿越,如果有機會回去,我應該也舍不得吧,至現在舍不得。
婚期到了,皇帝下旨許太子在宮中大婚,我前一日睡了整個白天,今日丑時便起沐浴梳洗,絞面上妝,穿上繁復的嫁,戴好沉重的冠。
花轎自東宮而出,我與太子穿著婚服向皇帝、皇后牌位及太后從前住過的慈寧宮行三扣九拜大禮,再去太廟拜見列祖列宗,最后回東宮行夫妻合巹之禮。
吉時到,我與太子雙雙被送房,這里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是我設計安排的,凝聚著我的心,是我的家,我與太子的家。
共飲杯酒,結發為夫妻,從此生同寢,死同。
第二日晨起還要向皇帝請安,我與太子不敢孟浪,早早歇下了。
皇帝雖開恩可晚些請安,但我不敢才婚就放肆,還是一早趕來。
「兒臣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我與太子齊齊跪下。
「起來吧,快坐,你們昨日也累了,該好好歇息才是,怎麼來得這樣早?」
「兒臣謝父皇恤,為人子晨昏定省是應該的,不敢稱累。」
「哈哈哈,朕可不需要你晨昏定省,兒都是債,見著煩心,還是讓太子妃煩心吧。」
「兒臣侍奉殿下是應該的,不敢稱累。」我忙起謝恩,聲音忍不住地發,說話還有些卡殼。
封側妃時,我曾進宮謝恩,但遠遠磕個頭便退下,昨日大婚也戴著紅蓋頭,這還是第一次直面皇帝,難掩張。
「你不必張,你二人相遇也是緣分,走到今天實屬不易,該好好珍惜。」
「是,兒臣教。」
皇帝與太子說話,我在旁聽著,適時說上幾句。
皇帝比我想象中和善很多,不像威嚴深重的天子,更像是關心孩子的老父親。
我不想起他與貴妃,能專寵一人的皇帝應該更有人味吧,至明白之一字。
若無皇帝的配合甚至是暗中授意,文閣老絕無可能主退親,今日陪伴太子宮請安的便是文大姑娘,這一幕我單是想想已覺心痛。
皇帝與太子談了許久,快午時才出來,趕在午時前給皇后上了炷香。
這時本該回東宮,卻不想貴妃差人來請我去說話,見太子面不愉,我不想應下,但太子很快改口,說在宮門口等我,我便隨宮去了棲宮。
太子大婚,宮中節慶,各張燈掛彩,棲宮卻是個例外,甚至有蕭瑟之。
貴妃著淺碧,不施黛,頭發被玉簪隨意挽起,臉上是不加掩飾的落寞。
「妾參見&…&…」
「坐吧,我想和你聊聊。」
話雖這麼說,我座后,貴妃卻不開口,只盯著我看,良久才開口:「終究還是你有福氣,得遇良人,誕育子嗣。」
「娘娘也是有福之人,這棲宮不就是陛下親自主持,為娘娘修建的嗎?」
皇帝繼位后提倡節儉,在位二十余年從未修建行宮別院,唯一一例外便是貴妃的棲宮。
「棲宮,呵,棲宮&…&…若是讓你用孩兒的命換一座宮殿,你愿意換嗎?」
不等我回答又繼續,「你不愿,我也不愿,為人母,沒有什麼比孩子更重要,可我還是換了,由不得我。」
「娘娘&…&…」我又想起夢中的陶罐,不知該如何安,如何能安一個兩次失去孩子的母親呢?
「十七歲那年,我與陛下初相識,那時我還是漁家,在河邊浣紗,他泛舟而下,我從未見過那樣氣派的人。」
「他說他喜歡我,想帶我回家,我不愿。我這樣的人只能給他做妾,村里最貌的姐姐給鎮上的老爺做妾,第二年就難產死了,所以我不愿。」
「但父母為一錠金子把我賣了,我跟著他回宮,那時,我才知他是皇帝,是世上最尊貴的人。」
「他說他會護著我,我信了,生下第一個孩子,孩子死了;我又懷上第二個孩子,還未出生,也死了。」
「我的兩個孩子被裝進陶罐帶出宮去,連個牌位都沒有,連祭拜都不能。我知誰是兇手,他也知道,可他不能不孝,每到年節,我還要向殺死我孩子的兇手跪拜問安。」
「眼下,太后已離宮修行,娘娘也不必再見了。」
「太后離宮是因害你小產,那日,太子在慈寧宮沖撞太后,闔宮都知道了,他愿意為你做到這等地步,我如何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