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榮華富貴,給我獨一份的殊寵,給我一切我不想要的。
你從前夸我靈俏皮,心思純良,如今只夸我懂事乖巧,難道我不想做一個恃寵而驕的貴妃,仗著你的寵肆意妄為?
我想,可是我舍不得。
因為我見過年吃苦的蕭予安,見過燈下為國事勞的蕭予安,見過無可奈何的蕭予安,所以我舍不得。
從華服加,到椒房專寵,再到東珠殊榮。
我竟然還是懷念,和你坐在這里,分吃一個粽子的時。
那樣的年時,再也回不來了。
我在冷宮外頭枯坐,一夜的北風將我的心一點點吹冷。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聽見各宮開了門,嬉笑著祝賀新禧。
我木然起,強撐著,慢慢走回我琉璃宮。
遠太一點點升起,絢爛的朝霞一點點散了。
從來好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是這樣了。
我病了,病得很重,總吐。
太醫日夜不離地值守,琉璃殿終日藥香不散。
他們在為我的病爭執不斷。
「娘娘這是了冷風,邪氣。」
「娘娘這是上次落水驚風,舊疾未愈。」
隨他們說吧,藥總會熬好遞給我。
我只呆呆地看著床幔。
吃藥也張,吃飯也張,可我依舊眼可見地瘦削下去。
蕭予安來過幾次,屏退眾人,只握住我的手哽咽。
「琉兒,我們不是好好的&…&…怎麼這樣了&…&…」
是啊,我們好好的,怎麼這樣了。
他告訴我,當初推蕭許國下水的人,是他派去的,因為林家勢力在朝中深固,對他施。為了不林家生疑,所以落水那天故意冷落了我,卻不想害了我們的孩子。
他告訴我,瞞著朝云的死訊,也是怕我郁郁不歡。
我這麼他,不他為難,乖巧懂事。
他也這麼我,事事為我考慮,賞賜堆了小山,生了灰。
我們明明盡力去著對方了,為何會這樣?
賢明如他,竟然學昏君,錦衛為我去搜羅新奇玩意兒,懸賞逗趣的戲班子,只為我展,給他一點目。
他羽翼漸,前朝對我不敢多置一詞。
他在前朝何等手腕,如今只哀求我多看他一眼。
他瘦削著臉,眼下淡淡烏青,皆因這幾日不眠不休守在我邊。
我終究對他狠不下心,卻也沒辦法他了。
他太苦了。
「予安&…&…」
聽我喚他的名字,蕭予安的眼中染上一希冀:
「你說!琉兒,你要什麼,我在聽!」
我忽然覺得我們都有些可悲,他總以為我要什麼,可我什麼也不要。
外頭的雪簌簌落著,恍然又我想起十多年前。
「&…&…我好像要死了。」我靜靜看著外頭的雪。
「不要說這樣的話!你不會死!我們還會有許多朝夕,許多以后!」他紅著眼將我攬懷中,哽咽著。
我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了,別說朝夕,我也不要來生了。」
「會有的&…&…會有的!來生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做個漂亮的耗子,我為了求你嫁給我,去佛臺貢品&…&…琉兒,會有來生&…&… 」
他眼中滿是哀求,我只輕輕搖了搖頭。
這一世太苦了,來生我也不要了。
他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艱難地開口:
「&…&…我會廢后,遣散后宮,與你一生一世&…&…」
原來我從前妄想過的事,他其實知道。
只是他是賢君,我也算得上懂事,所以做不出這種荒唐事。
「林姐姐和姐妹們并未做錯什麼,們為你生兒育,困守深宮,予安不要說這樣的話們寒心。」
「不要為難們,要好好待們。」
蕭予安怔住了,兀自握著我的手,低頭沉默。
良久,兩滴溫熱,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哭了,還是我哭了?都不重要了。
蕭予安守了我三日,后來泰山震,他不得不去祭天,懺悔罪行。
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忽然明白了從前想不通的道理:
為何我們盡力去對方,還會落得如此下場?
大約白頭到老,除了深,還要一點運氣。
我的運氣不太好。
他才走,林窈娘來了。
紅腫著眼睛,一個侍也沒帶,只過來瞧我。
林窈娘試圖握住我的手,卻在到我一把瘦骨時,忍不住泣:
「妹妹從前,饞我做的棗泥糕,吃得臉蛋圓起來,不知多可。」
是嗎,我有過這樣的從前嗎?
「妹妹,我對不起你。」林窈娘不住地用手帕拭去眼淚,「我不想梗在你們中間,可我也不由己。」
外頭天暗了,雪瑩瑩,將琉璃殿照的明亮。
握著我的手,慢慢說我們的從前。
「我從小被教導端莊沉穩,從來做不得主,只任了一回,就害死了他。」
說的是方謙和,我知道。
「我坤寧宮種的夾竹桃,是我私心種下的,夾竹桃花我總犯咳。」
難怪我離夾竹桃花架遠些。
「我們從未逾越,甚至不曾多說一句話,可我的心思還是害死了他。」
「他不是死于時疫,是我父親殺了他。」
「我本想尋死,可朝云闖了進來,那麼懂事那麼可&…&…我便想著若是我也有個孩子陪伴,這日子會不會好過一點。」
林窈娘喃喃著滴下淚來。Ϋȥ
一華貴非常的綢緞,妝裹了一顆早已枯死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