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發慌便有個病,不由自主地角。
今日卻忍著端正地坐著,他看得認真,約過了半炷香才將佛經放回桌上。
「字寫得已極好了,難得年紀小,還能耐得住子抄這樣長的經書。」
他看著我,薄微揚,帶了點笑意。
我默默松了口氣,想謙遜兩句來著。
「你平日習字定然隨心所得很,看這經書,已是著子再寫了,寫字灑些是極好的,但也不可灑得太過了。」
我將要謙遜的幾句話又裝回了肚里,他是說我寫字不認真規范。
「你平日都讀什麼書?除了楷書還練別的字嗎?」
晏溫喝了口茶,或是瞳孔眼淡,看人時總不讓人覺得親近,雖他看起來已是盡量表現得平易近人了。
「什麼書都讀點,平日練行草更多些。」
他有些詫異,似沒想到,又將經書拿起來翻了翻,又放回去。
「不若寫一副行草與我看看?」
我便站在浮的書桌前,寫了四個字送他。
「隨心隨」。
他立在一旁低頭看著,上有極淡又極好聞的熏香味兒。
我家平日并不熏香,我聞不出是什麼味兒。
「天資稟賦;流結字貴奇,氣脈尤暢;只如今年歲還小,假以時日,必大。
原師傅說得并沒錯,習字不僅靠得刻苦,原還是要靠天賦脾的呀!」
他說話時聲音不輕不重,或是變聲期,尾音帶著微微沙啞,好聽又勾人。
他將我寫的字拿起來,一句話都沒再說,竟默默回房去了。
「看來表哥是極喜歡你寫的字的,竟連癡癥都犯了。」
浮攜著我的胳膊笑嘻嘻說道。
讀書人都有些癡的,只癡法各不同罷了!
如此一來二去,我家同晏家便慢慢相起來了,逢年過節總要互送些禮品。
浮閑時便要來我家同我說話玩耍,晏溫看著冷淡,人卻是極謙遜的,閑時亦來我家同阿爹說話。
只魏同很可憐,時常來,卻從未進過晏家的大門。
每每可憐地杵在門口,我便我去家里待一待。
晏溫年紀不大,學識卻極好,他還請了個拳腳師傅,每日早早便要習武練拳。
春日天慢慢亮得早了,我送了阿爹出門,無事時便趴在墻頭看他練拳。
春日早晨還冷,他卻只穿一單薄的黑,練得有模有樣,不一時便被汗了衫。
衫在他的脊背上,可瞧得見的廓,甚是好看。
他空瞅我一眼,眉頭微鎖,很是不以為然。
他同我阿爹這個讀書人又不盡相同,小小年紀,迂腐得很。
18
城外的河水終于化了,我約了浮去河里撈魚,老太太不放心,指使著休沐日在家讀書的晏溫陪我們一道去。
年滿臉寫著不愿,我將魚簍魚叉同鐵錘遞給他,他提在手里,頗有些不知所措。
我同浮手挽手地在前面說說笑笑,他跟在后面,我能覺到他犀利的目在我的脊背上。
「人呢得學會勞逸結合,不能總繃著,若是那弦繃得太,總有一日會斷的。」
我同浮說道,這話卻是說給晏溫聽的。
后的目便更犀利了。
雖不愿,卻沒抱怨一聲。
待我們到了河邊,不期然地便遇見了傻傻蹲在河邊的爺魏同。
邊蹲著個同樣看起來傻乎乎的小廝,魏同一寶藍,太一照,波粼粼。
他生得又紅齒白,下頜又尖,回頭沖著你傻笑時,亦是個好看得不像樣的傻子。
我不敢回頭,心虛得很。
今日來捉魚的事兒是我有一日同魏同閑聊不小心說的。
晏家同魏家的事兒到底如何誰也不知,我可不敢自作主張做什麼讓魏同與晏溫和好的傻事兒。
旁人的痛不能同,又怎麼自作主張想讓他將過往都放下。
只魏同并不惹人討厭,我同魏同往來,和晏溫無關。
我怕晏溫不高興甩臉走掉,可年有他自己的矜貴,對于不想見的人,不聲地不理睬。
這漠視約莫比罵魏同幾句更讓他難吧?
魏同無措地著手心,我看他實在可憐。
「你也來抓魚嗎?今日天氣好,確實適合出門。」
我尷尬地笑了笑。
魏同笑起來有些不顧旁人死活的燦爛,聽了我的話,他便屁顛顛地走了過來。
「是,天氣這樣好,確實適合抓魚。」
話是對著我說的,眼睛卻瞟著嚴肅的盯著河水的晏溫。
是啊!爺您來抓魚,怎得什麼也不帶呢?
話題終結,所有人一度十分沉默。
「這是誰家的妹妹?好生漂亮。」
魏同似才看見了浮,驚訝地說道。
只這驚訝帶著三分刻意,估計他平日里見的人兒多,浮雖好看得很,可還沒好看到他驚訝的程度。
我便為兩人介紹了一番,我同他說過浮,見面確實是第一次。
浮面皮薄,低頭問了好,便一句都不敢再說了。
我額角,心累得很。
我往日常來,叉一兩條魚不在話下的。
爺小姐們便在河邊石像一般立著,看我一會兒用石錘去敲河里的大石頭,一會兒又去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