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此之前,我沒想過抹去他的記憶。
可這一刻我了這個念頭。
而大頭似乎預料到了什麼,猛地抬頭看我,眼中充滿了恐懼:「我不要,姑,我知道錯了,我愿意全你,只求你不要抹去我的記憶,我不想忘記你,就像你不曾忘記過慕容昭一樣,我想做個完整的人,你不能剝奪我這個權利。」
他急切地懇求,而我靜靜地看著他,神一點點地了下來:「你真的知道錯了?」
「是,我一時糊涂,為了留下你險些鑄大錯,后來我后悔了,齙牙哥在城里咬了人,逐漸失去控制,我將他引去了鄉下,澆了汽油,把他給燒了。」
「我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面前,后來又眼睜睜看著他被燒沒了,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我真的悔了,任何懲罰我都愿意接,唯獨不能接將你忘記。」
「我三歲來到你邊,朝夕相伴這麼多年,這記憶要是不在,那麼存活于世的張潤澤才是假的。」
「姑,求求你,別讓我像行尸走一樣活,若連我都不記得你,誰還會記得這世上曾有個胤都來的連姜呢。」
大頭的臉在我上,子發抖,眼淚浸了我的裳。
我送了他一件法。
是我當年司宮所,師父親手給我的。
純銅制的金剛杵,半尺多長。
此看著不起眼,與普通古玩無異,實則師父送我時曾說,這金剛杵是修仙人之,可斬斷各種煩惱,破除愚癡妄想之魔與外道諸魔障。
除了這個,我如今,已沒什麼可給他的了。
不,還有一家不大不小,晚上霓虹閃耀的殯葬店。
我會穿鏡去不周山,將異妖冊封存于山下。
從此,世上再無那些傳聞中的妖。
屆時孽鏡臺會重返酆都,這趟歲月漫長之旅,終究是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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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年前,慕容昭以九黎壺造異妖冊,作為封存遠古妖的容。
我也曾以為那只是容。
可是那日從其中走出來的旱魃尸,一刻也不愿停留人世。
我柳公所托,捉妖千年,從沒有一只妖自愿冊。
連我自己也認為,那只是幻境。
可魃說,未曾在其中,怎知真假,于冊中妖而言,這恍如隔世之才是大夢一場罷了。
正如莊周夢蝶,蝶夢莊周,蝶非夢,夢非蝶,蝶亦是蝶,夢亦是夢。
蝶本無夢,夢本無蝶。
心在桃源,我看你們,便都是虛幻。
因這番話,我怔了好久。
后來,我如愿回了胤都。
那座浪漫、麗、且熱鬧的城,櫻花開得爛漫,花繁枝茂,滿綴桃。
街上人很多,子穿著大襟窄袖襦,男兒盤高發,著玄纁裳,三五群,談笑風生。
櫻花紅陌上,柳葉綠池邊。
魃說得對,一花一世界,一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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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直到此刻,站于記憶中的高橋之上,展胤都,我才終于明白師父憐憫的是眾生。
胤都的慕容昭,心懷天下,這蕓蕓眾生是一草一木,一人一畜,也是那些鎮于尸水河底的妖。
他給了它們最好的去。
異妖冊中的胤都,得不可方,我隨手拉過的大嬸,挎著竹籃,吐沫橫飛地告訴我:「尸水河?那條河早沒了,咱們胤都大祭司可厲害呢,造了個什麼冊子,把河里的東西都封印了。」
「你說鐘離公主啊,哎呦我告訴你,你還不知道吧,跟自己叔叔搞一塊去了,丑聞傳得到都是,二人私奔了,造孽呦&…&…」
大嬸低聲音,一臉惋惜地走開了。
我站在橋上水,碧波漾。
低頭那漣漪之中,一張極其悉的面容。
長發如瀑,眉眼英氣,鼻子秀,鬢間是海棠發簪,穿的是芙蓉大襟窄袖襦。
兩千多年前的連姜,終于,重又站在了胤都這座城里。
我朝著司宮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腳步很慢,因為屬于胤都的每一,我都在貪地觀。
司宮大門閉,如記憶中一樣高大悉。
只是門口沒了守門兒。
推門而,我怔了一怔。
是悉的院落,前方宮殿巍峨,長廊臺階下,站著我的五位師兄,以及三位尚一臉稚氣的師弟。
甚至還有花白胡子的柳公,正笑瞇瞇地看著我,慈地喚了一聲:「連姜,回來了。」
師兄弟們齊齊看我,都在沖我笑,眼底燦爛生,溫和如春日暖。
四師兄一如既往地賤,率先同我打了招呼:「怎麼這麼慢,我還以為半路掉茅坑里了。」
一切恍如夢境。
我掐了掐自己的臉,很疼。
大師兄笑道:「師妹,快去吧,師父等你很久了。」
前方臺階上,是兩扇閉著的殿門。
我著他們滿是笑意的臉,看到五師兄朝我點了點頭。
回過神來,眼眶有些熱,手一,果然是淚。
忽而南風起,行幾萬里,終是歸期。
我叩響那扇門。
沒多時,殿傳來一道悉的聲音&—&—
「連姜,進來。」
聲線是一貫的清冷,低沉聽,如珠落玉盤。
腳邁門檻,淚眼朦朧間,抬頭又見那道芝蘭玉樹的影。
一襲白,纖塵不染。
慕容昭眉眼細長,眸子含著笑,深邃如一潭幽泉,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