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終于哭了出來。

恰逢這時,我瞧見床角正有一條白綾,不知是哪位傷心老姐姐留下的。

往后余生,怕是也要這樣憋屈地茍活下去了。

我悲從中來,抓起那白綾,徑直朝房梁拋去。

只是沒等我做完這一切。

忽然,空中傳來一聲輕笑。

我瞬間止住淚意,屏息傾聽。

「誰?」

什麼聲音?

這冷宮該不會是鬧鬼吧?

還沒等我察覺到什麼,吊在空中的白綾驟然碎兩段,腳下的凳子也裂開了。我極為狼狽地摔在地上。

也是這時候我才看見,房梁上&…&…坐了個人,

準確地說,是「飄」了個男人。

我不哭了。

瞪大眼睛,哆哆嗦嗦地指向半空。

「你,鬼&…&…」

我不信神明,更不信這世界上有鬼。

這一次,那個男鬼跳下來,直接給我來了個臉殺。

我趕閉上雙眼。

& & 尉遲善!都是假的!

隔了一會兒,我緩緩睜開眼。

沒想到,那鬼仍然出現在我面前。

「啊!」

我尖出聲。

鬼也正打量著我。

他立在一片清冷月里,青白發,眉眼卻艷麗又濃烈。

那雙薄輕輕勾起,一開一合:

「小皇后,你哭得真難聽。」

「我還以為&…&…是誰在冷宮殺豬了呢。」

雖然他沒說,但我也知道,方才那斷裂開的碎帛,還有凳子,全都出自他手。

是他救了我。

眼看他。

這位&…&…明明是只鬼,長得卻像極了仙。

4

見我跌坐在地,男鬼圍著我轉了一圈。

「你是&…&…宋忱的皇后?」

我面無表

「曾經是,現在不是了。」

他輕笑:「我以為外面滄海桑田,人心易變。竟沒料到,宋忱還是那副子。」

我不解其意。

令我更困的是,為什麼宋忱的冷宮里,會忽然冒出來一只男鬼。

仰起頭,我盯著他看。

「你是誰,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他施施然背著手,眉眼微垂,一頭白發更襯得青衫落拓。

「小皇后,我元驚玉。」

居然是他?

5

元驚玉?

那個臭名昭著的前朝臣。

前朝大涼國君常有煉丹求藥之舉,迷信鬼神。

傳言,他曾在海上偶遇仙人,其點化,將仙人迎回宮中,高筑觀星閣供奉。

甚至,還直接封了個大國師。

那海上仙,就是元驚玉。

有人說,元驚玉法力無邊,上可求雨,下能止小兒夜啼。

還有人說,元驚玉經常夜宿涼帝宮中,二人&…&…關系匪淺。

更有民間百姓口口相傳:「古有大涼國師者,元氏驚玉,青烏發。眾生,誤天下。」

思及此,我輕哧道:「這名字確實有所耳聞。」

「元氏驚玉,大涼國師,前朝天子的寵臣。」

心忍不住多了一鄙夷。

假如我聽到過的那些傳聞都是真的,那麼,我大抵能猜到,眼前的元驚玉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無非就是個招搖撞騙的神,遇上了迷信的昏君。

二者加在一起,就了黎民百姓的苦難。

只是,聽聞大涼覆滅之后,這位大國師似乎也不知所蹤。

人們都以為他氏躲回海上去了。

今時今日,我才知道。

那個大名鼎鼎的國師,竟然了一抹鬼魂,還飄在這冷宮中。

這后宮里除了人就是人。

元驚玉好歹也是個重臣,好端端的&…&…怎會出現在這里?

我越想越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等一下!

我忽然悟了。

「難不,你真是那老昏君的男寵?」

6

這一抬眼,我瞥見了元驚玉的頭發。

那首民間歌謠,唱誦的分明就是「青烏發」。

現在怎麼又變了一頭白發?

元驚玉這個人,渾上下都充斥著謎團。

聽見「男寵」二字,他似是有些無語。

「我與涼帝的關系,并非外界傳言的那般。

「被困于冷宮,也是事出有因。

「不過&…&…」

元驚玉注意到了我腳上的傷。

「狗皇帝造的孽?」

我不說話了。

他俯下,查看我傷勢,吊兒郎當地說:「都說自古帝王多薄幸,我瞧著,確實有幾分道理。」

隨后,元驚玉看向我。

「是我救了你。

「你坐在那里自言自語的時候,總是眉頭鎖,看起來似有未竟之事。

「小皇后。」

袂翻飛間,元驚玉輕輕嘆道。

「你想清楚了。倘若真想死,那草席下就墊著一把匕首。

「只是,若你真死了,那些未竟之事,可能就永遠懸在那里,再無人問津。

「但你若想活著,去完那些事&—&—」

他眸中似是有,繼續說:

「墻里有傷藥。」

「這一次,無論你怎麼選,我都不會再攔你。」

7

那天的最后,我還是選擇了傷藥。

元驚玉的話點醒了我。

我還有很多「未竟之事」。

我要是真死了,尉遲家就會悄無聲息地淹沒在通敵叛國的罵名中。

今日那道圣旨中,宋忱只赦我無罪。

他就是要我親眼看著尉遲家的苦難,置卻只能事外,痛苦地過完一生。

我偏不。

我咬牙關,一步一步地走向元驚玉所說的墻手進去。

他看著我拿出小瓷瓶,又在我下羅的時候,悄然移開了視線。

末敷在鮮🩸淋漓的足尖,我疼得冷汗直流,卻倔強地不肯挪開視線。

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傷藥溶于自己中。

我要記住,今天這種疼到極致的苦楚。

我伏在床沿干嘔了半晌,艱難地出一抹笑意。

「多謝你,元驚玉。」

他微微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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