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他是真的會殺了丁辰。

我在心里一遍遍祈求,丁辰千萬不要回來,千萬不要回來。

,燕鐸將我綁在床榻上,兀自盯著桌前畫像發呆。

氣氛幾乎凝滯。

隨著時間游移,直至燦燦余暉灑滿整座屋子。

盔甲鐵的聲音乍然響起。

我拼了命般掙扎,卻連發出的聲音都被堵住。

沒過多久,一切歸于寂靜。

燕鐸輕嘆:「阿盈,他還是來了。」

解開束縛后,我猛然下床,向屋外跑去。

黑甲連綿,肅然無聲。

丁辰渾,倒在院子中央。

我無措地去他的臉頰。

頭冷氣嗬嗬,水不斷涌出,染紅了側的一袋石榴。

遙遠的對話乍然鮮活過來。

「春來折槐花做包子,夏日捕魚吃魚膾,秋天正趕上石榴&…&…」

我跪伏著大哭,泣不聲:「傻子,你還沒告訴我&…&…冬天要做什麼呢。」

「不要死,丁辰,不要離開我,我們說好要陪彼此一輩子的。」

丁辰看向我,眼里沒有痛苦,只剩下縷縷的溫,仿佛要將我刻心底。

他最后一句話是:「莫要害怕,走下去。」

青年漸漸闔上眼眸,攥的手指松開,手里的件隨即滾落到泥土中,發出清脆聲響。

我看見,那是一個虎頭鈴鐺。

燕鐸神森冷,上前踢了踢丁辰的尸💀:「這樣一個卑賤如塵泥的人,也值得被你放在心上?」

他俯下,將我攏在懷里。

「阿盈,從今以后,你我好好地在一起。你會是我的太子妃,將來的皇后,我唯一的妻。」我低頭看雙手染上的鮮,直至眼底盡是一片猩紅

17

我又回到了上京。

燕鐸不知用了什麼手段,連我消失這些日子,都能解釋為我是為國祈福,遠離世事。

母親抱著渾渾噩噩的我,哭了一場。更是時刻陪在我邊,生怕我出了什麼事。

我已然接現實。

上京的崔盈是皇室欽定的太子妃,一舉一都牽扯著國朝和家族的面。

不能大哭,不能任,言語舉止都框在模板里。

我到牢里看過駱明月。

父親先前犯了事,死在流放路上。

駱明月如今也未好到哪里去,曾經若枝頭棠花般,頭發蓬,面容枯槁如老嫗。

癡癡地看著我笑:「姐姐,我不后悔。我只是&…&…不甘心,他怎麼就不我了呢。」

其生,恨則其死。

太子燕鐸,當真是個實實在在的薄幸人。

我出嫁那日,天子主婚,軍作儀仗,沿路撒下的金箔在日下熠熠生輝。

群臣歡飲,紅妝鋪地。

這門親事著實辦得風

夜幕落下,屋里紅燭搖曳。

我頂著滿頭繁重飾品,面無表地看向桌上擺的合巹酒。

琴瑟之好?福祿綿長?

可誰又能想到,一對怨偶還能有第二次房花燭夜。

燕鐸坐在我側,喜服在他上,襯得他眉目清越,毫無一那日的狠戾。

手為我拆下一件件首飾,溫熱的氣息愈發近,接著在我頸側落下一個吻。

之時,我木然地盯著上方錦帳,眼底微

燕鐸似是被這樣的眼神刺痛,手覆上我雙眼,卻又意識到什麼,迅速開了手。

他低頭吻我的眼睛,啞聲道:「阿盈,別恨我。」

18

婚后,燕鐸事事都要彌補上一世的缺憾。

東宮依舊不納人,燕鐸言之鑿鑿,道只愿專于我一人。

皇后每為難我,燕鐸必及時趕到,護在我前,為我與皇后生出許多齟齬。

他待我極好,細致微,從口的膳食到權貴間人往來,都以我的為重。

著實做到了當世男子的典范。

那我該如何呢?

恩戴德,愿為賢妻?

多可笑。

發現自己懷孕的第二日,我差人端來一碗墮胎藥。

仰頭喝下那碗藥的瞬間,燕鐸恰好趕到。

他沖了進來,目掃過桌上只剩殘渣的藥碗,繼而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了陣腳,著我的下道:「吐出來,快把藥吐出來。」

腹間作痛。

我扯了下角,笑開:「殿下忘了,太子妃&…&…生不出孩子的。」

「阿盈。」燕鐸松了力氣,語氣悲哀:「我才知道,你是這世間最無的那個人。」

嗎&…&…我只知道,我厭憎燕鐸, 連帶著厭憎腹中這個有他脈的孩子。

痛楚愈演愈烈,似是未形生命最后的哀嚎。

對不住,我心底輕嘆,但你該怪的人,是你父親。

沒有他,大家都不會這樣痛苦了。

經過這次慘烈場面, 燕鐸沒有氣惱或發怒,反倒不再強求我給他生個孩子。

19

春去秋來, 年復一年。

燕鐸登基為帝,我當了皇后。

民間盛傳帝后鶼鰈深,人人欽羨。

怨憤、仇恨, 在歲月面前似乎總會一層層褪去

我在坤寧宮種了一片花圃。

閑時起了興致,便給燕鐸送些補氣益的藥膳。

朝中崔氏仍如日中天, 人才濟濟。

清平, 無戰災荒。

一場風寒過后,燕鐸卻徹底病倒。

我侍奉左右,握著燕鐸的手,不解帶。目落在他上, 須臾不曾移開。

燕鐸有時清醒過來, 面如紙,眼神著莫名的哀切。

聲喚他:「陛下。

「阿盈。」他然問道, 「這麼多年,你可曾向我付過真心?」

我想了想,答道:「從未啊。如今我在這里,只是想看, 陛下慢慢死去的樣子。」

坤寧宮里夷瓊花的香氣加上藥膳中的茱枳,便是一味奪魂蝕骨的慢毒藥。

「你我之間&…&…竟隔著非死不能解開的仇恨。」燕鐸半闔上眼,「阿盈,我騙了你一世,如今,算是彌補回來了吧。」

「我是真的喜歡你,上輩子,做夫妻時喜歡。」

「這輩子,見你的第一面,亦然喜歡。」

燕鐸正當青壯, 猝然駕崩后, 朝野一片混

我臨朝稱制,在宗室中選了個無依無靠的稚子, 扶持他做新帝, 了不質疑和辱罵。

我與陸昭年見了一面。

他循著前世軌跡,已然是最年輕的權臣。

我自高臺走下,問他:「二哥, 你會幫我,對嗎?」

陸昭年眸底緒涌

他屈膝跪下,雙手疊, 向我深深一拜。

「臣, 愿為娘娘驅遣。」

我笑著轉,腰間玉佩輕輕晃著。

20

又是一年凜冬。

皇帝在雪地里玩耍,玩累了便伏在我膝前。

出手, 給我看他手里的虎頭鈴鐺。

我淡笑著接過。

宮城之,我守著全天下最至高無上的寶座。

宮城之外,故人長眠。

-完-

沈讓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