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趙允廷沒用他扶,自己穩穩了過來,等趙元也上來后,他才掃了一眼趙沉后的船篷,笑著解釋道:&“朝廷大休,難得清閑,便過來接你們。你娘呢?&”
& & 趙沉朝船篷揚了揚下:&“阿桔也在。&”
& & 趙允廷抬起的腳便頓住了,對趙元道:&“去跟船夫說,在前面碼頭靠岸。&”
& & 趙元領命去了。
& & 趙允廷收回視線,見長子面容平靜并未打算詢問,他笑了笑,主道:&“我已經安排好了莊子,今晚咱們在那里歇下,明日晌午用完飯再出發,天黑之前回府便可。承遠,今年小年,咱們一家子過。&”
& & 他年近四十,看起來要年輕很多,肅容而立時不怒自威,如今一笑,竟如皓月穿破烏云,溫慈和。
& & 面對神采奕奕卻比上次見面時還要消瘦的父親,趙沉一時無話。
& & 小年?
& & 從他七歲起,就沒有一家人過過年了。
& & 妻子提起家的小年,他會心疼離家在外,并未想過自己,現在從父親口中聽到這話,心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兒。折騰來折騰去,怪誰?如果父親當年寧可舍了前程也要跟母親在一起&…&…
& & 不行的,那樣母親就會開心了?外祖父一家被害流放,如果父親再不想出路,沒有人幫寧家,寧家這輩子都沒有洗冤之日。如果父親不應付秦氏讓國公府不再制他,位便不能升上去,也就沒有資格被唐文帝看重。換自己,如果沒有看過母親的苦,遇到相同況,他會怎麼做?
& & 趙沉說不清楚,所以他怨父親對不起母親,卻無法恨他,更何況母親有句話說得對,父親對他這個兒子已經努力做到最好了,他最沒有理由恨他。
& & 他抬腳往前走,走了兩步頓住,低聲道:&“父親,阿桔是我妻子,也是我娘喜歡的兒媳婦,如果你嫌棄阿桔出低,在心里嫌棄,別讓我們看出來,否則別怪我們不認你。&”
& & &“你再說一次?&”趙允廷一把攥住趙沉胳膊,好不容易團聚了,臭小子不好好孝順孝順他,竟然張口就威脅不認他這個爹?
& & 趙沉冷眼看他:&“你聽見我說什麼了。&”
& & 趙允廷冷哼,用力了他手腕一下才猛地甩開,低聲回道:&“不孝子,如果不是為了你娘,我早不認你了,還等著你來跟我說這話?&”言罷不再理他,快步朝船篷前面繞去,快轉彎時又停下,回頭示意趙沉跟上。
& & 兒媳婦也在里面,他總不能直接闖進去,長子已經不認爹了,總不能一見面再招了兒媳婦的嫌。林家大姑娘,再不好,得了妻子的青眼,他敢出半點不喜?
& & ~
& & 船篷里面,阿桔張地站了起來。外面父子倆談話聲并不低,們都聽見了。
& & 趙沉的父親,的公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 & 親前趙沉編的假話當然不算數,目前阿桔了解到的延平侯,是寧氏跟說的那個強娶的霸道男人,是趙沉說的那個喜歡寧氏又不得不娶了秦氏的無奈父親。無論是哪 個,阿桔都沒有從寧氏或趙沉的敘述里聽出恨意,但凡他們任何一人恨他,都有跟著恨的理由,就因為他們都不恨,也理不清自己對公爹到底該持何態度。為 婆母委屈,可公爹似乎也有苦衷&…&…
& & 腳步聲近,寧氏也站了起來,拍拍阿桔手道:&“別張,把他當普通的父親便可,不必想太多。&”無論他們一家子三人之間有什麼結,都與兒媳婦無關。了解趙允廷,為公爹,他不會為難兒媳婦的。
& & 得了婆母的安,阿桔心中略定。
& & 下 一刻,門簾被人挑起,阿桔看見的丈夫領先走了進來,后面跟了一個穿深灰長袍的男人,那人一手擋著簾子,低頭進來,隨機抬起頭。就在阿桔震驚趙家父子倆如 此相像時,覺到男人的目從上掃過,短暫的停留后,落在了婆母上。那一瞬,他的眼睛像是被第一縷晨照耀到的河水,熠熠生輝。
& & 阿桔悉這種眼神,趙沉便常常這樣看,而今在另一雙更加深邃的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或許那眼里的也更深,更復雜,難以訴清。
& & 船篷里安靜極了,阿桔不自偏頭看自己的婆母。
& & 寧氏早已習慣了丈夫這樣的注視,手請他落座,轉接過問梅遞過來的熱茶端給他,一邊好奇問道:&“一早就在這里等著了?&”
& & 兒子兒媳婦都在,趙允廷很快便收回視線,端著茶碗道:&“嗯,怕跟你們的船錯過。京城那邊我都安排好了,咱們在天津逗留一晚,明日再啟程。&”
& & 輕啜一口,陳年的老白茶醇厚香濃,不用茶水的熱,單想到這是妻子冬日最喝的,是妻子親手遞給他的,趙允廷便全都暖了。轉將茶碗放到矮桌上,他掃了一眼兒子,再看向妻子邊微微低頭的小姑娘。
& & 寧氏明白他的意思,笑著握住阿桔的手,引著走到趙允廷前:&“阿桔,這是你父親,上次沒能見著,這次總算是認人了。&”
& & 阿桔臉頰微熱,沒敢抬頭看,恭恭敬敬地行禮,喚了聲&“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