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我好像又病了。

茶飯不思,渾無力,一顆心像被涔涔的水草堆纏住一樣,總是莫名地想掉眼淚。

趙得千辛辛苦苦為我熬了一鍋噴香的湯,可我聞了一口,便腹猛然翻騰,「哇哇」地吐了出來。

吐得那個狠呦,就差把腸子吐出來了。

趙得千氣急,「若早知那婦人是那樣的惹事,當初我便是打八輩子也不會娶!」

婆母卻在一旁樂得合不攏著趙得千的腦門嗔道:「傻小子,喜兒這是害口了。」

「害啥了?那潑婦害得?」

婆母一掌拍在他的后背,「你要做爹了!」

「啥?真的?您咋知道?」

「我生過四個大兒子,我能不知道這?」

隔天,我爹趕著馬車又來了桃水村。

火炕上,他甩著后槽牙一邊猛嚼燉豆腐一邊得意洋洋道:「就那小娘子,被我給拐到衙門送邢捕頭那兒去了。」

我奇了,「犯啥事了?」

「不是你之前說懷疑是騙彩禮的嗎?」

「那咱也沒有證據啊。」

「嗐,讓邢捕頭仔細查查不就有了?」

「沒證據,人家邢捕頭能管這事?」

我爹拍著桌子一陣大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年底了,邢捕頭正愁咋述職呢,這一年他就逮了倆賊,不了差啊。我將人一送,他喜得當即拉著我喝了一壺竹葉青,你說他管不管?」

我和趙得千同時無語。

開眼了,長見識了,對不住,是我們太淺,案子居然還能這樣辦?

不過聽到這個消息,眾人都很歡喜,尤其是婆母,喜得立刻夾了一大塊燉豆腐給我爹,「親家,今兒燉豆腐敞開了吃!」

趙得千含笑看了一眼在一旁帶著的我,容煥發地給我爹倒了一碗酒。

「爹啊,跟您說件喜事兒,喜兒子了。」

「咋?」

我爹驚得筷子當場墜地,「我要當外公了?」

「您歡喜不?」

「歡喜個屁,我閨子了,那小娘兒們還地跑來氣我閨,我老漢豈能饒。」

說罷,我爹猛喝了一碗酒,穿鞋下炕就急匆匆地出了屋。

趙得千急忙追了出去,「爹你干啥去?」

「用得著你管?惹事!」

半個月后,我們終于知道他做啥去了,原來他私下雇了兩個人專門幫著邢捕頭查案子。

這麼一查,還真查出個驚天大案來。

原來那阿蓮真有個寡婦娘,這娘倆是外地人,輾轉江湖專靠坑蒙拐騙過日子。

阿蓮道行淺,只能打著親的幌子騙點彩禮錢啥的,娘就厲害了,這幾年憑著一張和善的臉拐過五六個良家婦

奇就奇在,那些見過娘的人,都贊娘是個好人,若不是東窗事發,苦主們還要爭著搶著給養老呢。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人都有。

知人知面不知心,越是好世道,越得防著點那些假裝人畜無害的笑面虎啊。

邢捕頭破了這麼大一個案子,給整個桃源鎮都爭了

所以年底述職時,他不僅升了職,還得了二十兩賞銀。

他幾次醉酒,拉著我爹的手哭哭啼啼,「潘老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我爹也假惺惺地掉眼淚,「我沒你這麼丑的兒子。」

自此之后,邢捕頭與我爹義結金蘭,居然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死的好兄弟。

孤竹書院年底給學子們放了假,得貫也辭了李木匠夫婦回家過年。

聽了家里的這些奇事,他們哥倆的下都要驚掉了。

我一邊吃自鎮上買的酸杏干,一邊安這兩個小叔子:「這回再沒人傳你們的閑話了。」

誰料,得萬和得貫竟然異口同聲道:「我們不在意!」

婆母在炕頭上也自豪地直拍大,「沒錯,正不怕影子斜,咱老趙家的春天要來了!」

8

自我有孕,婆母便不準我再做活兒了。

甚至連進灶間做飯都不允許。

「你沒進門的時候,咱家也照常吃飯,沒見死誰。如今我的眼睛也大好了,等著,娘給你做羊湯去。」

臘月中旬趙得千自鎮上扛了半只羊回來,除了備席請客,羊還剩下不

于是婆母便經常做羊湯給我喝。

歲除那日,趙家的年夜飯格外盛,一水的大魚大,全是我爹自小食肆帶回來的。Ƴȥ

「親家,這咋好意思呢。」

婆母盯著眼前這滿滿一桌子的飯菜,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卻不忘跟我爹寒暄著。

我爹咧著自懷中掏出一張契,故弄玄虛地在趙家人眼前晃了晃。

「那算啥,真正的好東西在這兒呢!」

趙得千接過契一看,當場驚了,「后山二十畝杏林?」

「這是送給我大外孫的禮。」

「您買這干啥?做杏干杏脯?」

我爹神地一撇,「這事兒還沒定準,就先賣個關子,明年開春你們把杏林好好打理一下,興許有天大的好呢。」

那買地的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眼眶一熱,喊了一聲:「爹&—&—」

我爹默默地抿了口酒,聽見這聲「爹」,竟然破天荒地傷起來。

「爹老了,昨兒還掉了兩顆牙,歲數越大就越覺得對不住你。誰家的爹能狠心賣閨啊,便是吃糠咽菜也得留在邊不是?賣到別人家,別人誰能疼你的孩子?喜兒,爹是混蛋,讓你白白了那麼多年的罪,哪天我到了地下,你娘也饒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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