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小孫，長得跟玉娃娃似的，我就盼著啊一輩子遇到的都是大善人。」
我抱著小阿盼在炕上笑得直不起腰。
「娘啊，您就別天天把阿盼掛在邊了，您也擔心擔心得萬吧。他前些日子去京城參加鄉試，也不知咋樣了。」
「嗐，三兒年輕，便是這次不中還有下次，一個頭小子，哪比得上我們小阿盼是的眼前花呦。」
說罷，抱過嘟嘟的阿盼一陣做鬼臉，就跟個老小孩似的。
不過口頭雖然說著不在意，我卻知道婆母心里亦是很焦慮的。
若不然，也不會地跑到三十里之外的廟里去燒香拜佛了。
得萬是趙家最有出息的孩子，這些年家里苦著癟著，一文錢掰八瓣花，勒腰帶供他一人讀書，為的不就是他能「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嗎？
我覺得得萬能中，因為他上有趙家人的特質，勤勉、肯干又機靈。
最關鍵的是，他們都很有心。
因為要去京城參加秋闈，所以得萬七月底就離開了桃源鎮。
臨走前，他留下了一個銀鎖片。
「這是我送給小侄兒的禮，二嫂別嫌棄。」
當時，阿盼還在我的肚子里，可他卻已然把禮早就備好了。
天知道他一個窮秀才，要攢錢買銀鎖片要花費多力。
得萬是好樣的，得貫也是個好孩子。
他如今已然學了李木匠七八分的手藝，所以早早地為小侄打好了搖籃、吊床等件，而且這些件個個手工致，著用心，便是大戶人家再有錢也是買不到的。
不過趙得千仍不知足，還捎話給得貫，讓他趕再做個小木馬出來。
在炕上坐月子的我：「&…&…木馬？阿盼還沒滿月，用得著嗎？」
趙得千邊給阿盼換尿布邊得意洋洋地笑，「趕早不趕晚，先給我閨備著！」
自從得了個心肝寶貝閨，趙得千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他好像更來勁了。
還揚言說要從即日起給閨攢嫁妝，務必在出嫁那日，送個十里紅妝。
我：「&…&…」
想得真，下次別想了。
十里紅妝啊，是莊稼人能出得起的嗎？
當然了，趙得千也有自怨自艾之時。
一日夜里，他左邊睡著小阿盼，右邊睡著我，他瞧瞧閨又瞧瞧我，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
「媳婦兒，我不過是個莊稼漢，你嫁我，會不會覺得虧？」
我「撲哧」一聲笑了。
「那你覺得我該嫁誰？」
「嫁個大財主、貴人、翩翩公子。以你的容貌，便是皇子也嫁得。」
「哈哈哈&—&—」我在被窩里樂不可支，手狠狠掐了他一把。
「嫁皇子？你咋不說嫁天王老子呢？虧你想得出來！不過不瞞你說，我也曾做過如此夢，還想過自己如果是個落難公主該多好。其實每個姑娘都有過香閨夢，但那也只是夢，我們知道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再說了，你有那麼多長，嫁你，我不虧。」
趙得千翻過抱我在懷，噴薄的熱氣在我耳畔縈繞，「我有什麼長？」
我半推半就，「你有勁啊，哎呦，你下來，還不行呢，再忍兩日，也不行&—&—」
阿盼滿月那日，我爹紅滿面地趕著馬車來了，一進門，他就咧著朝婆母一陣猛作揖。
「親家，給您道喜啦！」
「哈哈，外公啊，同喜同喜，瞧咱阿盼長得多水靈。」
「嗐！我說的不是阿盼，不過阿盼確實比別的孩子水靈&—&—說遠了！我是說啊給您道喜，您家得萬中舉啦！」
婆母一時間沒聽清楚，「中啥了？」
「娘，三兒考中舉人了！」
趙得千在一旁卻立刻聽明白了，登時激地在婆母耳旁大喊。
「真的？老頭子你在底下聽到沒，咱趙家終于要出老爺了&—&—」
婆母喜極而泣,& & 興得子晃了又晃，若不是顧念著懷里的阿盼，恨不得馬上倒在地上大哭一場。
寒門出貴子，其中的不易,& & 哪是旁人能輕易會的。
多人意鯉魚躍龍門,& & 可是那些鯉魚啊,& & 還沒來得及找到最寬敞的河流便了案板上的魚,& & 人為刀俎，死不瞑目。
真正能躍龍門功的能有幾人呢？
我爹說得萬中舉的消息傳到了縣里，縣里的達貴人立刻都起了結之心，如今得萬正在縣城跟知縣大老爺品茶論經呢。
「好好好，應該的,& & 改日咱備場謝師宴，定要好好謝謝書院的夫子們和來往的貴人們。」
我爹一聽「貴人」二字立即雙眼冒：「就在我的小食肆辦！銀子我來出！」
「那咋好意思呢？」
我爹笑得無比詐,& & 「嗐,& & 這是我老漢的榮啊！」
九月二十六，桃源鎮上的「貴客來喜」小食肆舉辦了一場轟全鎮的謝師宴。
那一日，書院的夫子學子、縣的吏、村里的鄉親都來了，得萬意氣風發地立于眾人前，彬彬有禮,& & 以酒相敬,& & 儼然是個舉世無雙的年郎。
酒宴未開席，便已經有人私下里開始打探他是否訂婚了。
我和趙得千抱著阿盼坐在席上，著那個為趙家耀了門楣的弟弟也不由得了眼眶。
再回想這一年多的勤勞時,& & 更是不自地喜極而泣。
人這一輩子，求玉皇大帝,& & 不如腳踏實地；異想天開，不如信奉自己；行歪門邪道，不如走關大道。
喜事不會從天降,& & 好日子要靠手來造。
只有善良與勤勉，才是神鬼不欺的人間正道啊。
-完-
潼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