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沒看見他皺眉,但看見那湯還冒著熱氣,探手過來,手背到碗壁,奇怪問:“不燙嗎?”
王慎搖頭,額頭冒出的汗珠卻出賣了他。
他裝得辛苦,陳不忍拆穿他,安靜吃糕不說話了。
王慎松了口氣,慢條斯理地喝了一碗湯。
“大人覺得這湯如何?”收拾食盒時,陳低聲問。
王慎渾熱乎乎的,對著門外道:“味道鮮,阿廚藝不錯。”
陳角微揚,蓋好食盒蓋子,終于鼓起勇氣,聲道:“既然大人喜歡,那以后每晚,我都為大人熬湯補子,可好?”
王慎震驚地抬起頭。
陳強迫自己與他對視,有很多猜測,但終究沒有鐵證,萬一這人看破的心思卻再厲聲斥不懂規矩不守戒,陳真的再沒臉見他了。
不安,張又擔憂,姑娘家難言的愫全部化了水,都裝在了一雙眼里。
那眼睛太過麗,那里面浮的水似乎蘊含無限,王慎心頭狂跳,率先移開了視線。
什麼意思?為何提議每晚為他熬湯?
不論為何,被人知道,肯定會引起閑言碎語。
“不必了,這種事給廚房便可,阿不必辛苦。”沉默片刻,王慎用一種平靜的語氣道。
沒有斥責,但也沒有接。
陳不要這樣的模棱兩可,都開口了,務必要得個答案。
“我不怕辛苦。”陳看著手里的食盒說。
王慎聽在耳里,左右為難。
陳的心漸冷,自嘲地道:“大人不喜就算了,大人子如何,本就不到我關心。”
說完,陳轉就要離開。
“阿。”王慎急著住了。
陳停住腳步,背對他站著。
王慎不得已道:“我不是不喜,只是,你,你為我熬湯,如何向你爹解釋?”
陳轉過來,疑地問:“大人瘦這樣,爹爹早就擔心得不行了,我為大人補子,爹爹只會高興,為何要解釋?”
王慎突然無言以對。是小輩,待他好是出于一片孝心,自然坦坦,他心虛,故而想要遮掩。
“那,那就辛苦你了。”怕看出他的心虛,王慎立即應承了下來。
陳笑笑,決定要快點將他喂胖起來。
第130章
今天湯,明天排骨湯,后天魚湯,各種湯水,陳換著花樣來,才喂了半個多月,王慎去年消瘦下去的臉便恢復了過來,瞧著沒那麼可憐了,之前他瘦那樣,不像居高位的刑部尚書,倒像牢房里過千般待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囚徒。
王慎為剛正,只講律法無視權貴,同僚們恨他,皇上卻喜歡這樣的臣子,眼看著王慎氣一日比一日好,皇上都忍不住跟王慎打聽:“卿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王慎眼前,立即浮現出陳的笑臉。
他沒什麼喜事,但每日黃昏能見到,看笑聽說話,便是一日之最大的喜了。
可這種心思,他誰也不能說。
畢竟,只是把他當長輩孝敬。
又要端午了,初二這日黃昏,翻閱完手稿后,王慎對陳道:“明日開始,放三日假,阿好好過節去吧。”
陳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王慎見面愁容,不關心問:“為何嘆氣?”
陳低著頭,小聲道:“暢哥兒前陣子生病,端午有采藥習俗,我就想去山中采些藥草替家人祈福,可哥哥要陪嫂子,父親忙碌走不開,我自己想去又不敢一人前行,本來想小紅一起的,小紅卻要回家過節。”
小紅是廚房新招的那個燒火丫鬟。
王慎端起茶碗,不知該如何回答。府里還有幾個小廝,但讓小廝陪去采藥,他不放心,丫鬟的話,便是有丫鬟愿意陪去,那般貌,王慎也不放心。
“大人,明日有什麼安排嗎?”
旁邊忽然傳來又低了幾分的聲音。
王慎心跳加快,下意識朝看去。
陳的臉已經紅了,就像樹上的桃子染上的第一抹淺紅,攥著袖口,難以啟齒地道:“若大人有空,可否陪我去?大人認識的藥草也比我多。”
竟然邀他同行?
王慎仿佛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拒絕?他怎舍得拒絕任何要求,可是答應,兩人單獨出門,似乎不妥。
陳默默地等了很久,他總是不說話,陳再次嘆道:“是我疏忽了,大人居高位,肯定有應酬,哪里有時間陪我,我還是自己去罷。”
王慎哪敢讓自己進山采藥,忙道:“我,我并無應酬,只是我準備明早去景山看日出,寅中便要出發,你,你起得來嗎?”
雖然張,但王慎的急智還在,臨時編了個非常合適的借口。那麼想去采藥,肯定會去的,而他們天未亮便出發,不怕遇見人。
陳心中十分歡喜,看看日出,也好的。
“好啊,那明早寅中,我在門口等大人。”輕輕地道。
王慎還有憂慮,咳了咳,問:“記得跟你爹說一聲,免得他一早找不到你,著急。”
陳忍笑,嗯了聲。
回了西院,晚飯后,陳就去找父親說了此事。
陳管事倒沒想歪,只覺得兒又給大人添麻煩了。
陳嘟道:“那爹爹陪我去吧,我還不想起那麼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