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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玉轉過,淺淺一笑:&“能得薛當家青睞,寒玉激不盡,只是我的手折了,&”豎起右手以示,&“如今我已是殘廢之,不能再琴了,怕是掃了薛當家的興。&”
薛域笑道:&“無事無事,你這張臉,就足夠讓我魂牽夢縈了&—&—&”
他心大好,送走了江孤迅,立時就讓人擺酒席飲演。
&“千金郎,寒玉,玉兒啊&…&…&”席間歌舞靡醉,他喝醉了酒,笑瞇瞇著一眾人中風姿奪目的寒玉,言語越發輕佻,&“快,快來給我唱首曲子。&”
&“唱曲啊?&”寒玉微笑,&“我在長安時向來千金買一曲,如今薛當家要我唱曲,不知道您要拿什麼來換呢,等閑的阿我可看不上眼。&”
薛域垂涎地笑道:&“我的千金人兒,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寒玉帶笑說:&“當真?那我要你薛家賬房的大鑰匙,你給嗎?&”
話落,薛域微微變,寒玉懶散一笑:&“呵,說笑而已,我不過是想看一眼鑰匙,就把薛當家試出來了,看來你和江世子一樣,對我都不是真心的。&”
薛域連忙哄道:&“不就是鑰匙嗎,你想看就看。&”說著乖乖從室中取出了那串不輕易示人的賬房大鑰匙。
&“人兒,鑰匙都給你看了,快,快給我唱一首《十八》。&”
寒玉眸中含笑,立在薛域幾步開外,袖間猛然銀一閃,左手執短劍,直抵他的咽。
就在此時,門外驟然馬嘶人呼,江孤迅帶著士兵圍殺了過來。
原來這是一出里應外合之計。
薛域手忙腳地收起鑰匙,大驚大喊:&“你瘋了!你別忘了&…&…&”
話不及說完,被寒玉一劍斃命。
寒玉彎撿起掉在地上的鑰匙,耐心地抹掉上面濺落的鮮,冷冷一聲嗤笑:&“唱曲,你配麼?&”
驚吼聲、逃竄聲四起,整個薛宅一時人仰馬翻。踏風穿人而過,直奔寒玉面前,江孤迅俯問他:&“薛域方才說忘了什麼?&”
&“忘了他府上還養著死士。&”寒玉指著圍上來的殺手,溫聲說,&“不過我相信,你今日一定會安然無恙地帶我回家的,對嗎?&”
江孤迅說:&“是。&”
他一把抱起寒玉,踏風載著兩個人,在糟糟的廝殺聲中踏風而歸。
8
兵馬充足,輜重實,江孤迅率領馳騁沙場的好兒郎們收復山河,一路所向披靡,各地梟雄紛紛歸順。
寒玉一直隨軍同行。
即便戰事再忙,江孤迅每晚總要聽他的琴聲眠。他的手折了,不能再琴,江孤迅便讓他教自己。
兩人相依而坐,寒玉以左手,江孤迅以右手,合奏琴曲。
江孤迅拿刀使弓的手哪對付得起琴這般風雅的事,可這簡陋的、走調的縷縷清音,足以化解他連日征戰的疲累。
從秋至來年開春,邊關大獲全勝,雁北王退敵千里之外,與此同時,江孤迅率領的勤王之師也獲大捷。
攻下長安那日,江孤迅攜清安王登臨城樓,昭示圣旨,宣告天下,撥反正,重整朝綱。
寒玉仰起頭,正好見江孤迅臨著日而立,眉間盡是意氣,那麼耀眼。
天下終于安定了,但誰也不得閑,新帝繼位,一切百廢待興,江孤迅跟著朝臣們整天忙得腳不沾地,但他心里痛快極了。
&“皇后、崔適以及他們的黨羽已經被下獄待審了,很快就能伏誅。&”
&“幸好這回太學沒有被波及,新朝還要靠他們。&”
他絮絮不休地對寒玉說著,寒玉端坐幾前,面含笑意,時不時輕聲相應。
&“等一切都穩定下來,我們就回家,我帶你馳騁漠北,你說好不好?&”
這次,江孤迅遲遲沒有聽到寒玉的聲音,回應他的是一陣猛烈的咳聲,然后砰地一聲,寒玉驟然栽倒于地。
&“去太醫!&”
他驚惶大,直接把寒玉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
太醫匆匆趕來,未及正冠,就被焦急等在府門口的江孤迅一把拽進了屋里診脈。寒玉已然睡,江孤迅示意太醫去外間說話。
&“回世子,這位公子乃中毒之癥。&”太醫說。
江孤迅詫異:&“中毒?怎麼會中毒?&”
太醫說:&“據老朽所斷,公子中的毒名&‘不歸&’,此毒怕是有段時日了,且半年前又加重了一回。&”
&“有段時日,半年前&…&…&”江孤迅喃喃。
他驚慌地思忖著,半年前正是他們里應外合對付薛域的時候,在這之前就是他為護自己離開長安而被崔適所擒&—&—
難怪薛域敢輕易與他做易,難怪自漠北再見,他就一直躲著自己&…&…
江孤迅猛然變了神,轉問太醫:&“此毒可能解?&”
太醫搖頭,如實說:&“世子,此毒同砒霜鶴頂,恕老朽無能為力。&”
江孤迅的心陡然墜了下去。
&“那,還有多久?&”他仰頭四,生怕一眨眼,淚就要落下來。
送別太醫,他仿佛一瞬間被空了力氣,艱難地走到里屋,垂眸看著榻上的寒玉,心里的憤怒、責怪,剎那間全都被酸楚和恐慌取代了。
&“世子。&”
過了不知多久,被褥微,寒玉醒了過來,輕聲喚他。
他應聲:&“嗯。醒了?&”
寒玉看到他的神,心里清楚,他什麼都知道了。
短暫的安靜后,他開口問:&“方才正與世子說著話,我卻睡了過去,真是不該,不知我睡前,世子想對我說什麼?&”
酸在咫尺,江孤迅勉強出笑來,說:&“我說,我帶你回漠北,我們,回家&…&…&”
寒玉眼輕眨,安心似的一笑:&“好。&”
新帝是明君,沒有做兔死狗烹的事,但論功行賞之日,江孤迅卻舍棄從龍之功,榮華富貴,自請遠歸漠北,駐守山河。
長安不屬于他們。
&…&…
河清海晏,風朗天高,沒有任何人打擾,江孤迅和寒玉仰面躺在漠北的草場上,喝著漠北的葡萄酒。
江孤迅漫不經心地問:&“那一年中秋,你為我彈的曲子是什麼?&”
寒玉說:&“是《破陣曲》。&”
江孤迅點頭:&“哦。&”
他飲了一口酒,半晌,忽然說:&“你騙我,那夜你彈的不是《破陣曲》,是《詩經》&—&—&”
詩經。
鄭風。
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