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師父走了無數個村子，我見過太多悲慘的事。
直到在一個邊境的小村里，他將我放下，說讓我等幾日，他要外出辦些事。
這個村子比其它村子還要嚴重，疾病橫行，老人孩子居多，大多數人都已經奄奄一息。
師父來到這里以后，他們覺得我們是上天派來拯救他們的神仙。
可是師父呆了三天就走了。
我在這個村子生活了下去。
一開始還好一些，畢竟我拿了很多存糧分給了他們，他們對我也都很客氣。
可是后面，糧食越來越，這個村子偏僻，就算有錢也難以買到城里的貨。
他們開始爭搶，開始打架，開始瘋狂的搶奪那些食。
我不知道將食帶給他們是對還是錯，總歸現在這幅景象不是我想看到的。
食徹底被分完了，大家又開始過上了吃樹葉啃泥土的生活，我從不多言，跟們一起過著這種日子。
但是人心就像東風一樣，瞬息萬變。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孩子們都快死了。」
我端著一碗清水坐在屋子外，看著滿天的星星，聽著里面的談話。
「那活神仙不是來救我們的嗎？怎麼把這個孩子放下就走了？」
「他不回來了嗎？」
「我看八啊，是在世之中，養活不了了，所以送到我們村子里等死。」
「我們村子的食都不夠吃呢，再加一個累贅？」
「我看這樣不行&…&…」
「肯定是最近兩年沒有收，獻給老天爺，老天爺生氣了&…&…」
「就算你這麼說，我們現在想獻給老天爺也沒東西獻啊&…&…」
「怎麼沒有&…&…」
「那活神仙的徒弟&…&…應該也算個神吧？」
碗里的水很涼，我心中并無波，淺淺喝了一口水。
星星真亮。
第二天，我就被綁上了獻祭臺。
我沒有反抗，任憑他們將繩子了又。
就算三天里只喝清水，他們也還是不會放過我。
我知道，這就是人心。
母親發瘋，把一直賭博的父親殺了。
要掐死我，說我很可怕。
說我像個鬼一樣。
是師父救了我，如果不是師父，我早死在那天的早晨了。
所以就算現在被丟下，我也很謝他。
烈日下的土地都在干裂，我被高高的綁在木樁上，將我的皮曬裂了一層又一層。
我的干癟，低垂著頭。
那些村民每天都在罵我命大，我知道，他們在等我死后，吃了我的。
我命確實大，不吃不喝，就這麼被曬了三天。
不過我覺得，可能活不過今晚了。
不知道被吃掉的人，能不能上天堂呢。
第三天白天的時候，遠來了一個車隊。
騎在紅頭大馬上的人十分威風，直著背，任憑那些村民跪地求他施舍一點東西吃，他也只是用馬蹄一個個踏了過去。
車隊末尾，是一個稻草鋪的驢車，里面躺了一個奄奄一息的小姑娘。
也非常瘦弱，不過眸子卻轉了一圈。
看到了我, 我們對視了。
我見撐起子，似乎喊了前面那男人一聲，向那男人指了指我。
男人只是冷眼瞧了一眼，繼續趕路。
沒有人能救我，所以你不要哭。
你不要蜷在驢車里，自己哭泣。
謝謝你。
我可能要死了。
番外 2
今天的星星也很亮。
但是我沒有力氣睜眼了。
祭祀臺上傳來攀爬的聲音, 我以為是村民終于等不住了。
緩緩抬頭，對上的卻是一雙怯怯的眸子。
「你&…&…」
是白天那個小姑娘。
一天過去, 那車隊不知道走了多遠，趁著夜深，竟又悄悄的跑回來了。
「你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我沙啞著嗓子問。
好似有些聽不懂, 歪了歪頭說：
「母親死了。」
「母親說，大人可以死, 孩子要留下。」
「母親說了, 我們的路還有很長。」
「你的眼睛這麼漂亮，你不要死。」
好像腦子很笨，明明懷里揣了一塊窩頭，卻咬破自己的手指喂我。
那瘦弱的手指沾在我的邊, 有些不好意思。
「這個窩頭不是我的, 是父親給我的東西。」
「我不敢吃，因為不是我的東西。」
「父親很兇, 對不起我這麼膽小，沒有東西可以喂你。」
的聲音小小的，有些害怕，泛著白, 哆哆嗦嗦的著手指。
「好了我要回去了，我怕他們發現。」
「告訴你。」
附在我的耳邊，眼睛好像比星星還要亮一些。
是興的。
「我是大將軍的兒，我阿鈺。」
母親常說，我是個沒有緒的孩子，我很可怕。
可是就在今夜，我覺到我的緒了。
「阿鈺&…&…」
那是隨著的離去，逐漸開始跳的，一顆小小的心。
&…&…
第二天，師父來接我了。
他帶來很多糧食, 那些村民們又開始尊稱他為活神仙。
我沒問他去做什麼了, 我知道，都是命。
「阿尋, 這幾天, 你有沒有收獲到什麼？」
他一邊趕著驢車一遍問我。
我啃著窩頭，抬眼看他。
「我得到了一件寶，比你那些寶都值錢。」
師父笑意更深, 打了我一掌。
「嘿你這小子，師父的寶都是給你留的老婆本呢，你還看不起師父&…&…」
「告訴你, 師父還有一片草藥田, 有各種珍惜藥材，就在軒轅峰下&…&…」
「以后你去的時候盡量選一個好天氣，師父在山峰上種滿了毒, 天氣好的時候他們的毒會一些。」
我沒有抬頭，悶悶道：
「軒轅峰那麼危險，我不會去的。」
「不。」
師父道。
「你會去的。」
「這就是你的劫數。」
-完-
一隻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