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誤會？&”沈聿愿聞其詳。
懷安絞盡腦找了個好借口：&“厚積薄發呀，沒有半年的厚積，哪里來的薄發？&”
他都這樣說了，做父母的，總不能否認孩子努力積累的果，非說他是臨時抱佛腳吧。
果然，沈聿面稍霽：&“你這不是很明白嗎？博觀而約取，厚積而薄發。以后不要一讀書就苦難，學問是慢慢積累的過程，沒有一蹴而就的道理&…&…&”
懷安松了口氣，腦袋一點一點乖乖應下，案頭上的書也終于換了《孟子》。
即便一本《論語》都要耗費半年時間，沈聿仍是倍欣，因為他四歲開蒙的兒子，終于在八歲高齡，讀到了蒙學的最后一關！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第 81 章
綿延數日的細雨沖走了庭院里堆積的塵土, 秋日里碩果累累的柿子樹依然還是禿禿的。
懷安跪坐在椅子上，著半開的窗戶往外看，吮吸沁人心脾的泥土香氣。早春時節, 人總是懶洋洋的，想發呆，想睡覺。
他人在翰林院，魂早已飄出窗外。不知道書坊修繕的怎麼樣了？郝大爺沒有再護著他那些不讓扔的廢品, 朝力工們發脾氣吧？中午不想吃衙門里的飯菜，想吃街上那家羊鍋&…&…
沈聿伏案批公文，謝彥開站在值房門口, 著淅淅瀝瀝的珠簾, 舒展四肢：&“立春三場雨, 遍地都是米。&”
轉來沈聿的桌前, 輕&“咦&”了一聲：&“懷安終于換書了？&”
懷安好似被了一刀，苦著臉從窗臺上&“爬&”回桌案邊。苦大仇深的對著眼前攤開扉頁的《孟子》。
他們這樣的人家，往往在蒙學期間就要要求孩子通背《四書》了, 按照朱子規定的順序, 是先讀《大學》，次讀《論語》，再讀《孟子》, 最后讀《中庸》, 但老爹教他的順序，《中庸》是在《論語》之前的。
《論語》全文一萬一千多字, 《孟子》全文三萬五千多字！當然, 作為科舉用書, 他手里的版本是被本朝太*祖皇帝大幅刪減之后的，只有一萬九千余字。
懷安雙手合十, 謝太*祖皇帝！
&“但是一萬九千多字也還是太多了&…&…&”懷安支著腦袋，一副消極怠工的樣子：&“要是只有九千個字豈不是更好。&”
&“一個字都不讀豈不是更好？&”沈聿道。
&“對哈。&”懷安臉皮厚的可以蓋城墻。
沈聿真的很想揍人，可他時刻提醒自己要做一個慈父，只得對著窗戶深吸口氣，將他到邊來，一字一句的講解經義、句讀，從第一篇&“孟子見梁惠王&”開始，講到&“何必曰利&”。
然后讓他復述一遍。
這倒難不倒懷安，他記憶力不好，理解能力還是不錯的，每次都能七七八八的復述出來。這也是沈聿懷疑他態度不端的證據之一。
&“你好好把這段背完，散衙后咱們去街上逛逛，買炒栗子和冰糖葫蘆。&”沈聿道。
懷安兩眼放，高高興興背書去了。
謝彥開看在眼里，笑著搖頭，每天看著同僚兼好友為了教孩子，威利用盡渾解數，直嘆&“可憐天下父母心&”。
正打趣幾句，只見沈聿邊的一個書吏從外面疾步進來，對沈聿道：&“大人，出事了。&”
沈聿抬起頭：&“龐潛和楊璠？&”
&“都不是。&”書吏道：&“是兵部的陳郎中被北鎮司的人給抓了，說他欺天謗君，禍人心。&”
懷安倏然起，手里的書掉在了地上。舅公下了詔獄？！
沈聿微微閉目，緩了半晌。面沉似水卻不帶一錯愕，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發生日食之后，舅舅瞞著他上了那到奏疏，結果如泥牛海，并沒有掀起一波瀾，沈聿一度私懷慶幸，以為事就這樣過去了。結果年后兩位同門上書，引起吳琦的報復，連舅舅一起牽連進去。
春寒料峭，門外突然起風了，又冷又鋒利，像小刀一樣直往脖子里鉆。
&“明翰&…&…&”謝彥開神黯然，有些擔心的看著他。
沈聿朝他看了一眼，終是一句話也沒說，回頭去兒子：&“懷安，跟爹走。&”
話音剛落，已大步走向雨中。
&“謝伯伯，我們先走了。&”懷安不忘跟謝彥開打了聲招呼。
謝彥開從檐下撿起一把傘，俯遞到他的手里：&“懷安不要怕，跟著爹爹不要跑。&”
懷安點點頭，將書本收進書包，也顧不得打傘，快跑幾步去追老爹。
李環跑到庭前：&“老爺，有何吩咐？&”
&“備車，去陳家。&”沈聿道。
雨霏霏，大街上行人稀，車夫駕著馬車行駛得飛快。懷安心慌意，卻不敢開口說話，打擾老爹思考。
不一會兒就到了陳宅大門前，沈聿對懷安道：&“留在車上等爹爹可好？&”
他不想讓兒子看到陳家上下的愁云慘霧。
懷安搖搖頭：&“爹，您把我帶著吧，我不會給您添麻煩的。&”
沈聿心頭一，抬手擰一把兒子的臉，轉下了馬車，懷安也跟在后頭跳下來。
李環上前敲門，敲了好半晌，才有個門房的老仆打開了一條門，看到沈聿，仿若看到了主心骨，急急忙忙請他進去。
沈聿牽著懷安快步往里走，一邊問：&“家里怎麼樣？&”
&“您可算來了，&”老仆道，&“太太剛剛得知消息，險些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