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而他筆下正在畫的,是我在侯府里著飄搖,如尋常子一樣,憑欄賞花。

我問他,「怎麼今日興致這麼好?」

他筆下行云流水,笑言,「明日啟程出征,這次不與你同去,我拿著這兩幅畫,想你時就拿出來看看。」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話,我心中卻沒來由地一陣恐慌。

夢里我固執牽著他的手,「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他搖頭,「連圣上都特意關照你在家休息待嫁,我可不敢拉你去戰場勞累。」

「我想跟你一起去。」我卻執拗,「從前都是我們一起的,你去跟圣上請旨,好不好?」

我的鬢角,失笑,「怎麼突然犯了倔?」

「你呀,就在家清福,乖乖等我。」

他俯,在我耳邊溫低語,「等我回來娶你。」

&…&…我一直在等你。

等你回來娶我。

可你為什麼,一去不回?

我又看見他,銀甲長槍,一騎當先。

大軍開拔時,他回頭,遠遠朝我揮揮手。

我向他追過去。

「別走&…&…」

「帶我一起去!」

「阿懷!」

驚醒時心口劇痛,勉強撐起,便嘔出一口

而房門外,阿梧敲門的聲音分外急切。

「姑娘!您快出來看看!」

19

于夫人瘋了。

「今晨開門時,就倒在店門前。」

阿梧解釋,「屬下查過,晉王妃的尸首被丟棄在葬崗,于尚書去給晉王妃叩頭,然后就把扔在葬崗了。獨自在城郊游多日才回來,神志已經不清楚,估計今日是急了,還記得我們這里是糕點鋪子,才過來的。」

「黑的&…&…紫的&…&…」

在柴房墻角,蓬頭垢面,低語喃喃,「臉&…&…臉是黑的、紫的&…&…好臭&…&…」

面容黑紫,軀發臭。

的確見過晉王妃毒發后的尸

忽而一把薅住自己頭發,「不是我害的!不是我!我不要給賠命!放過我&…&…」

「放過我&…&…我是你妻子&…&…」

我喚,「阿梧,取聚元丹來。」

「姑娘不可!」阿梧急道,「只剩一顆,您得留著&…&…」

我打斷他的話,「給服下,等清醒后,吃飽飯梳洗好,帶來見我。」

20

聚元丹是世所罕見的至寶靈藥,莫說只是一時失智,就算一只腳踏進了閻羅殿,也能把人拉回來。

我曾用過一次。

再見到我,于夫人眼神已清明。

朝我一禮,「多謝掌柜相救。」

我只問,「你恨不恨他?」

蒼白,眼里卻燃著熾烈的火。

「他拽著我的頭發,押著我給那個人磕頭。」

「他說是我通風報信才害死,要我給償命,讓我在葬崗自生自滅。」

「在他心里,從未把我當妻子,一刻都沒有。」

一字一句,「我要他死。」

21

與于尚書多年夫妻,朝夕相知他的一切日常習慣。

我讓阿梧按照的描述,潛進了于府書房。

阿梧給我帶回來幾封書信。

「于夫人說得沒錯,都藏在柜子最深的暗格里,看樣子很久沒過。」

我將幾封信一一拆開讀了。

落款都是晉王。

他寫:

「天策軍立,圣上喬氏蠱,兵權旁落,本王為皇族,應奪之,立皇威。」

「武英侯以私鹽案斷我羽翼,又于戰場藐視本王監軍之責,概因勢大。」

「武英侯已知我等結黨合謀,此子肖如其父,于我等偉業是莫大威脅,當除。」

「南榮奉已得此戰軍,兵部軍械充舊、糧草虛填、援軍暫緩,務必讓喬氏豎子有去無回。」

房中寂靜,我讀完信,著眼前燭燈,枯坐至天明。

燭火燃盡了,燭淚滴在我心里,燙出一個個空

通敵,軍,兵軍糧都是壞的,死守酣戰之際,孤立無援。

阿懷,最后那一刻,你痛嗎?

人言夫妻同心,這一刻我所到深骨髓的痛,是你那時的覺嗎?

我在這樣的痛中走出房門,將所有信件給于夫人。

當日,以朝廷命婦之,帶著這些信件,敲響了昌都宮門外懸設的登聞鼓。

22

我坐在鋪子堂前,聽著鼓聲一陣強似一陣。

當初選鋪子時,我在好幾家鋪子里選中這家,只因為它就在離宮門最近的長街上。

我坐在這里,就能看到宮門的場景。

我知道,總有一天,那登聞鼓會為喬家而鳴。

鼓聲陣陣,恍惚中,又像是戰場上跳的軍鼓。

我眼前浮現起千軍萬馬飛馳而過的景象。

那一戰中犧牲的將士們在那里。

喬懷在那里。

我本應該也在那里。

23

證據確鑿,無從辯駁。

圣上震怒,下令徹查此案,一應有關者絕不姑息。

于尚書下獄。

但晉王逃了。

24

我把手下除阿梧外的所有死士都派了出去。

「生要見人,死要&…&…」

我頓了半晌,「不,一定要把他活著帶回來。」

這夜我喝完藥,在夢魘中沉浮,鼻間忽然嗅到濃烈的焦糊味。

「姑娘!」

阿梧沖進來,用的大氅一把裹住我,「走水了!快走!」

大火猛烈,整個鋪子都燒沒了。

如同那日我澆油放火燒的靈堂。

阿梧跪在我面前請罪。

「底下人昨夜傳信說有了晉王蹤跡,屬下這才趁夜出城去搜。」

「是屬下疏忽,居然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屬下萬死!」

「不怪你。」

我搖頭,「他能查到我這里,倒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姑娘。」

阿梧道,「敵暗我明,昌都不能待了。」

我點點頭。

25

離開昌都前,我回了一次喬氏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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