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那日對他能放謝祁離開,我是不敢抱希的,可該做的努力還是要做。哪怕改變不了結果,起碼我要死在謝祁之前,才有臉去見謝南州。

可出乎意料,滄瀾國君放了他們。

他說他這一生殺伐果斷,只佩服兩種人,一種是為主盡忠的下人,一種是庇護下人的主人。

他說世之下,人命如螻蟻,他見過太多生死面前用別人的命換自己生機的人。

自私的人看多了,難得遇到一對愿為對方舍的主仆,剛的心里便生了一憐惜。

最重要的是,他的目標是整個苑川,他想一統天下,也是希天下百姓能遠離戰,如果沈明淵愿意舉國投誠,他不殺一兵一卒。

再次踏上苑川的國土之上,我已心灰意冷。

從前的長公主啊,遭再多磨難還是會斗志滿滿,因為堅信有人會歷經萬難來救。可現在啊,長公主心死了,在與天斗了十幾年后,終于相信,原來,生來就是被拋棄的,真的沒有人會救贖

認命了。

滄瀾大軍境,一無盡的滄瀾軍直苑川城樓,沈明淵帶著百無奈之下在城樓之上與滄瀾談判。

再見沈明淵,不過只隔著一月,可他形佝僂,一直在咳嗽,看到我,眼睛便再也沒挪開。

真可笑,兜兜轉轉,竟又回來了。

周邊很嘈雜,滄瀾國主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震得我耳朵疼,相反,沈明淵的聲音很虛弱,像是隨時都會斷氣一般。這場談判,從氣勢上,苑川已經輸了。

我沒有細聽,聽什麼呢,打或者和,投誠或者屠城,于我而言,都毫無意義。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我居然神游天外了,我眼前過這十幾年的每時每刻,我娘、沈川、謝南州、謝祁、沈明淵&…&…

我遇見了很多人,遭遇了許多人一輩子都不會遭遇的事,雖過得辛苦也無甚樂趣,可最后,好歹也為娘報了仇,殺了沈川。

我只是沒有等到兄長罷了,算了。

城樓的一直站著一個人,祝扶黎,從我站在這里便發現了,為了怕沈明淵發現,我一直不曾看向

手里握著箭,滿眼都是恨意。從前,我很計較自己死在何,死在什麼人手里,可此刻,我想,如果祝扶黎能得準一些,對我來說,便是此刻最好的結果吧。

我總覺得自己是不幸的,因為我總是遭遇苦難,可我又是幸運的,每次臨死之際,總有人會舍命來救我。

祝扶黎的箭準的,為了瞄準我,對了兩刻鐘,只有一次機會,怎麼能不對得準一些。

可我等啊等,那眼看就要進我口的箭卻怎麼也沒等到。

西寺啊,向來是不善言談的。

相遇時,他正在被追殺,渾都是傷,了他黑漆漆的袍子。

殺手榜排行第一的西寺,為了搶奪這個排名,他被下作的同行設計圍攻,救下他,是冷心冷肺的長公主此生做過的唯一一件善事。

他不言不語,拖著滿的傷,瘸著跟著我的轎攆追了十幾里,我煩了,下轎問他:「做什麼?」

西寺抬起頭,明明是個殺手,眼神卻澄澈:「以后&…&…我的命是你的。」

我冷笑一聲上轎,命是我的?沈川也說過,只要我娘他,他的命就是我娘的,結果呢,他折磨了我娘十幾年。

男人的話,騙人的鬼,我從來不信的。

我吩咐車夫不用管他,繼續走,西寺也一言不發,拖著一傷繼續跟著。我沒見過這樣的人,不過是萍水相逢,何至于以死相也要報恩?就他這副模樣,無異于自殺。

宮門口,我心了,傲的長公主說,我不要你的命,為我做事即可。

他點頭應下,一頭栽倒在地。

從那以后他跟著沈明淵,短短幾個月他靠著拼命的打法,了沈明淵最信任的暗衛。

西寺是個很忠誠的人,認準了你是他的主人,便認死理一般。

我在宮中被囚的幾年,沈明淵不允許我見任何人,每次沈明淵理政事的空,他便跑來清涼臺。

他不善言談,便聽我滔滔不絕地說。我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總之就是想跟人說話,說什麼都好,自己才像活著。

西寺很蠢,我說什麼他都信,可我說什麼他都不聽。

我說你要將沈明淵所有的消息告訴我,他便日日倒豆子一般。我說我走了以后,你便走吧,這些年我在當鋪留了不銀票,是你這些年的報酬,別再做殺手了,太危險了,找個民風淳樸的地方,娶個媳婦,那些銀票夠你安穩過一生了,他沒答應也沒做到。

初見時,他說,我的命以后是你的,最后一面,他的命真的是我的了。

祝扶黎的箭進了他的膛,他死在了我面前。

我的哭聲很突兀,我跪倒在地,心疼得歇斯底里,滄瀾國主八尺的形愣是沒有扶住我。

西寺死了,臨死的那一刻,他的眸子還是那麼澄澈,看向我,好像無數個日夜聽我絮絮叨叨那樣。

不像是赴死,倒像是赴約。

太久了,他許久沒有聽我絮絮叨叨了,所以他來了,哪怕這個場合并不合時宜,哪怕我一心求死本不想再同他絮絮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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