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23

周川柏確認徹底失聯的消息傳回來時,正是除夕的前幾天。

我坐在小區樓下的長椅上,看著不遠的幾個小孩玩煙花。

小小的一個,點燃引線。

幾秒鐘后,就會旋轉著,在人工湖的冰面上綻開一連串火花。

接到電話后我沉默了很久,什麼也沒說地掛斷。

然后起,走過去。

為首的小孩聽到靜,回頭看著我。

友好地問:「姐姐,你也要玩嗎?」

我點點頭,就遞給我一個。

風中一簇的火苗,引線被點燃。

孩后退幾步,急得大

「姐姐,快扔掉!」

前后不過幾秒鐘,火焰在我的手心,炸開的花。

并著燒焦的氣味一同撲上來,在一瞬間填滿鼻息。

煙花的絢爛轉瞬即逝。

亦如周川柏短暫卻輝的人生。

一片黑暗里,幾個小孩子像看瘋子那樣看著我,畏懼地一步步后退。

我垂眼看著自己🩸模糊的手,慢慢地微笑起來。

24

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傷口的跡已經凝固了。

痂和皮一團,看上去猙獰可怖。

醫生用鑷子夾著酒棉球,一邊理傷口,一邊問:

「都這麼大人了,怎麼玩個煙花還能把自己炸這樣?」

我想了想:「我只是想一下,被子彈打中的時候會不會也是這麼疼。」

他不再說話,悶頭理傷口,直到上完藥包扎完畢,才悶聲悶氣地補充了一句:

「傷口理完了,有空的話可以去樓上心理科做個檢查。」

我垂下眼睫,只覺得手上包扎好的傷口,連痛也仿佛隔著一層霧氣。

朦朦朧朧,不甚清晰。

從這一天往后的好幾年,我對于外界的知,都是這樣。

因為任務質過于特殊,牽涉范圍極廣,對保的要求極為嚴苛。

周川柏和其他戰友一樣,安靜而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沒有被大眾知曉。

三年后的某一天,我從那位年輕的小警察那里,聽聞了寧鈺的婚訊。

當初跟在周川柏后的青小警察,如今已經是新一任的刑警隊長。

他說,寧鈺想見我。

我在警局附近的咖啡館包廂里,和寧鈺了面。

看到我時,眼中仍然帶著殘存的恨意。

我是真的好奇,忍不住問

「你到底有什麼資格恨我?當初是你信口開河,造謠周川柏和你訂婚;也是你打著冠冕堂皇的旗號讓他們調查我,指使鐘磊把我的給記者。現在你都要結婚了,你未來的老公知道你整天惦記一個本沒喜歡過你的人嗎?」

「你閉!你胡說!」

尖聲道,

「如果不是你趁虛而,我和川柏哥哥早就該結婚了,他不會去接這個任務,更不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都是你害死了他!」

這一聲像刀刃劃過,淋淋地破開鼓

我大腦嗡地一聲,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站起,越過桌面,揪著寧鈺的領,把拎到我面前。

一字一句地說:「他沒死。」

從寧鈺上飄來一膩人的甜香,幾乎是殘忍地看著我:

「沈夢禾,你在自欺欺人些什麼?這種任務本來就是十死無生,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吧,如果不是那天你的生命到了威脅,他本不會去以犯險!」

已經很多年了。

時至今日,我仍然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從車里探出頭來賠笑的刀疤臉,有著怎樣的長相。

話說到這里,我原本鼓噪著跳的心,反而冷靜下來。

「你錯了,他不是因為我到生命威脅,是因為這些人,危害了他所立誓要保護的人民。」

「他會接下這個任務,是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個正義的、勇敢無畏的人。我就是因為他是這樣一個好人才會喜歡他。」

「寧鈺,你自詡和他青梅竹馬二十年,卻本就不了解他。你的喜歡自私淺薄又傲慢,那甚至本不是喜歡,只不過你骨頭, 總要攀附著什麼才能活下去,從前是你爸媽, 后來是周川柏, 現在又換將要和你結婚的男人。」

「反正,誰都一樣。」

我說到最后, 寧鈺強裝出的冷靜已經消失無蹤。

無力辯駁,在我用力的手下,當真像一株綿無力的藤蔓。

沒有攀附,就什麼也不是。

我厭惡地松了手, 站直, 整理了一下的袖口, 淡漠道:

「另外, 我們今天的對話, 我已經全程錄音下來, 后續會發給你的結婚對象。不用謝我,寧小姐。」

25

后來, 我聽說,寧鈺還是結婚了。

只是, 對象并不是原先那一個。

這世道何其不公。

這樣愚蠢惡毒又刻薄的人, 反而過得很好。

而周川柏和他生死未卜的戰友們, 只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世界上。

沒有被任何人知道。

但我還是不甘心。

我還在等。

等一線希, 得重見天

26

這天早上,新聞里播報了一起近十年最大的掃黑除惡事件。

某個涉及三十多個國家的巨大黑惡勢力被徹底掃除。

這也意味著那些原本不敢見的英雄姓名, 終于可以被公布出來。

新聞里,長長的名單之首上, 我看到了周川柏的名字。

他所做的一切,偉大的犧牲,終于被世人所知曉。

被授予特等功的稱號。

我站在罐頭一般人滿為患的地鐵車廂, 看著廂壁上掛著的電視畫面。

邊的人議論紛紛。

「天,真了不起。」

「那個姓周的警察好帥!」

「不知道他去執行任務前,有沒有人?這麼久過去了, 他的人會不會在想他呢?」

我冷如鐵的心臟, 就被陌生人的一句話,輕易擊潰了。

我握著吊環,恍恍惚惚地想起,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也是很久很久以前,我第一次遇見周川柏的日子。

這一年, 我三十一歲了。

我在下一站下了車,買最近一班的飛機票。

回到當初相遇的那座小城市時, 已是夕西下。

瑰麗的把云彩染出層層疊疊的

循著記憶找到原來那家公司時,才發現那家便利店沒有拆除,還在原地。

只是因為時間舊了, 看起來有些破舊。

我在里面買了兩罐啤酒,挑了一杯關東煮,在門口的馬路牙子上坐下,

拉開拉環, 泡沫涌了滿手。

我有些手忙腳地找著紙巾時,放在口袋里的手機忽然瘋狂震起來。

下一秒,一雙包裹著利落小線條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不慎踢翻了我的關東煮。

心臟好像被人一把住, 我緩緩抬起頭。

面前是一雙被猙獰刀疤橫亙了半張臉,但仍然亮如寒星的眼睛。

他說:「抱歉,我賠你。」

「我把我都賠給你。」

-完-

巧克力阿華甜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