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

這不可能。

何苒從得知消息起便開始哭,最后紅著眼扶我去了丞相府。

府上已掛了縞素。

放眼去,院外一片白。

我怔怔站在院外看著,只覺口被一塊巨石牢牢住。

不過氣來。

就連呼吸都無法。

我死死揪著角,怔怔地轉頭看向何苒,「阿苒,我眼花了,是不是?」

何苒紅著眼搖搖頭,沒說話,反倒捂著臉哭了出來。

「哭什麼?」

我目渙散地看向丞相府,「他們都是騙人的。」

江宋景還那麼年輕。

他那麼年輕便已位極人臣。

怎麼會死?

怎麼會?

怎麼會&…&…

臉上一熱,當我察覺到那是眼淚時,便已止不住了。

&…&…

江宋景出殯那日,滿街縞素。

丞相府門外圍了許多人,我和何苒穿了白,也在人群中。

我想為他扶棺,可沒有那個份與資格。

也怕他泉下有知,覺著厭惡。

我甚至連送別他的份都沒有,只能站在人群中默默落淚。

送葬的隊伍自我面前路過,那抹蒼白讓我無法呼吸。

偏過幾分。

忽然。

對上了人群中的一個人。

陌生的面孔,再普通不過的裝扮。

可那雙眼,卻總覺著似曾相識。

他也在看我。

靜靜地看著我,什麼話都沒有說,然后轉,靜靜消失在人海。

而我忽然想起,江宋景父親的祖傳醫中,有一易容,只是江父從未對人提起過,知曉的人只有江宋景父子,我和阿娘。

旁何苒哭的幾乎背過氣去,而我卻忘了哭,只怔怔地盯著那人消失

良久。

我收回目臉上的淚,笑著拍了拍何苒的肩,問

「阿苒,你知道什麼是一眼萬年嗎?」

何苒被我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的愣住,搖搖頭,哽咽著說不知道。

我看著府門上方被風吹的縞素,笑了笑。

「就是哪怕只一眼,哪怕時隔千萬年,在千萬人之中,也能認出他。」

「什麼?」

何苒聽不懂,擔憂的看著我,「阿姐,你是不是悲傷過度&…&…」

我笑笑,沒再回應,只是帶著走去了街對面。

剛剛那人消失之,地上落有一張被人踩踏過的紙。

我彎撿起,拂去沾灰,終于看清了紙上的字。

「再買桂花同載酒,終還似年游。」

37

坊生意日漸興隆。

掙了的錢多數都被我拿去立了學堂,學堂里收了許多因家貧而無法讀書的孩

無論男,照收不誤。

百姓思想多封建,總覺著老百姓家的兒只要賢惠老實即可,什麼琴棋書畫?那是給家小姐學的。

可我不這般認為。

立這學堂的初心就是想讓那些出寒門的們也有讀書識字,考取功名的原因。

像江宋景那樣。

貧屋也可飛出金凰。

我盼著他們讀書寫字,擁有不同的選擇和人生。

江宋景。

我不知他是否真的還活著,也不知若他活著,該在這世上的哪一

可我知道了他過去的選擇。

他說不回去,并非是因為我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而是他已在途上走了太遠,他已沒辦法收手了。

他早已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從他仕途開始,從他決定為了我, 鏟除謝珩開始。

可他從未告訴過我。

&…&…

自那次宴會之后,我沒再去見過侯爺一次。

聽聞他病了。

整日躺在榻上, 里胡著些名字&—&—

大娘的名字,阿姐的名字。

還有我的。

有時他清醒,也會派府中下人來求我回府待上幾日,去陪陪他。

可我從未去過。

我從不認為他是真心悔過,真的忽然對我這個兒生出多,他不過是寂寞罷了, 人到晚年本就孤寂,如今邊又空無一人,只有滿府的小廝丫鬟照顧他, 連個說話的親人都沒有。

若他妻兒尚在,我怕是病死在侯府門前他都只會罵一聲晦氣。

今日晚飯后, 侯府又來了人。

這次倒是沒送話過來, 反倒是送來一封信。

「小姐,您就看看吧,這信侯爺斷斷續續寫了幾日, 怕是都是對您的愧疚心,有時我們看了也覺不好。」

小廝打量著我的眼,低聲勸

「而且&…&…侯爺現在慘的, 纏綿病榻, 邊沒個親人不說, 有時他神智不清,連府中下人都暗地里著欺負他。」

我點點頭,「我知道了。」

對方送了信又折回侯府。

而我轉將那封沒拆的信扔進了油燈

那些我不曾看過的一字字, 都化為了飛灰。

對了。

小廝臨走前,我還托他送去一封回信。

信上書寫幾字:祝侯爺長命百歲, 孤獨終老。

39

何苒婚了。

嫁給了隔壁藥房掌柜的兒子。

對方眉目清朗, 子溫和, 是個踏實可靠的。

婚那日, 我替何苒備了厚嫁妝,送出嫁。

銅鏡前,我手執梳子, 替綰發。

「一梳梳到頭。」

「二梳梳到尾。」

看著當初的姑娘如今已長大出嫁, 我也有些哽咽,「三梳白發齊眉。」

若娘還在,也會替阿苒開心吧。

若阿姐還在, 若我也有機會婚,阿姐也會像我如今這般送我出嫁吧?

若&…&…

若我像曾經無數次想象過的那般嫁給了江宋景, 也會像今日這般吧?

穿上紅嫁,與他拜過高堂,拜過天地神明。

&

結發為夫妻, 舉案齊眉。

「阿姐。」

何苒握住我的手,紅著眼問我,「你&…&…也該放下過去, 尋一良人了吧。」

「總不能一輩子這般自己過。」

我笑笑,繼續替綰發,「這樣也好的。」

而且。

在我心中,我已嫁過一次了。

那次深夜的院落, 他將杯口伏低幾分,同我杯,說敬我們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可就在那一刻。

在我決定與他此生再無瓜葛的那一刻。

我已經嫁給他一次了。

-完-

張若妤

作者評論:第31小節是我自己全文最的一段[紅心]

錦書說,他最終沒有再敲開這扇門,其實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了

而江宋景和心酸杯,微微低的杯口,這一段我自己都有點意難平[可憐]

回不去了。

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年游。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