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這天下,不該只是你我,當有更多的子,都能站著,走完一生。」

無論張文鳶出于何意,我還是收下了的銀兩,或許曾經做錯,但如今說得卻對。

這天下的子,都該站著,將這一生走完。

39

德化三十一年冬,又大雪。

江南道凍死百姓數萬,殍遍地,尸橫遍野。

朝廷撥下去的賑災糧卻被層層盤剝,最后到災民手里的,只剩摻了沙礫的米糠。

而貪墨下的贓銀,一大半都進了趙奕的私庫。

源源不斷地消息送到了我手里,我再也按捺不住。

趙時衍卻皺眉道:「時機未到,再忍忍。皇叔勢大,若想扳倒他,并非一朝一夕。」

我卻不這麼認為:「殿下,我們能等,尚且是因我們還有一口飯吃,有一件冬可穿。可那些百姓呢?如今天寒地凍,他們只能死冷死,老弱婦孺,誰能等?」

趙時衍道:「可若不能一擊即中,后果怕是滿盤皆輸。」

我問他:「殿下,下宦海沉浮,為十一載,方才走到今日。若這書下不上,那又該誰來上?是讓那些和下曾經一樣的微末小來做這樣的事嗎?」

「下謹小慎微,猶怕行差踏錯,可如今,下是戶部侍郎,是人人皆知的盧大人!下有足夠大的聲量,能夠上達天聽。可若下不能為那些百姓求一個公道,下這些年,到底所謂何圖?」

趙時衍闔了闔目,嘆了口氣,終是道:「你去吧。」

我在大殿堅的磚石上跪下,一心死諫。

大殿靜得厲害,更滴下來的聲音一下又一下,時仿佛被刻意拉得漫長。

良久,良久之后,一道細細小小的聲音響起來:「臣附議。」

聲音不大,只是殿實在太靜了。

我側頭去看,跪得很遠,殿外的照進來,有些刺眼。

模模糊糊只是一個瘦弱的影。

是喬若敏。

今科春闈的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任正七品編修。

學里念的書,人前我一聲盧大人,私下里見我總是紅著一張臉我老師。

印象里,話并不多,更多的時候,旁的人嬉笑打鬧,也是悶悶地坐著,仿佛有讀不完的書,做不盡的事。

旁人的事,從來不摻和半分,所圖不過是能保護母親,安安分分過完一生。

可如今,跪下來了,「臣附議」三個字,賭上了的仕途,想要的安穩人生。

煌煌影下,我仿佛看見了十一年前的自己,那一道影仿佛和曾經的我疊在了一起。

說得沒錯,確實沒有我失,也沒有我賠本。

「臣附議。」

張文鳶跪下了。

「臣附議。」

李莞之跪下了。

「臣等附議。」

自我后,一個又一個子跪下了。

們的跪下,卻令千千萬萬個子都站了起來,足以立世。

那些細小的嗓音一聲又一聲終是匯了巨大的聲浪,如同一柄利劍,以其匯聚之力,化為國之利王朝腐敗的瘡痍。

十一年前的我乘著影走到我面前,笑盈盈地看著我,說:「盧昭寧,你看,你做到了。」

是的,我做到了。

為天下子求一條路。

而這一路,又有愈來愈多的子,與我并肩攜手同行,一往無前。

40

殿外傳來刀尖兵戈之聲,攝政王趙奕孤注一擲,終是反了。

兵士將大殿重重包圍,卻自遙遠傳來一陣厲喝,一襲紅策馬而來,自包圍破開一個缺口。

是我娘。

戎裝,提槍而立,英武不凡。

外祖母領三千兵日夜奔襲,趕到盛京。

同我娘一道而來,自馬背上拋出一柄槍來給我,我堪堪接住。

外祖母朗聲道:「老娘最不耐煩打仗,但也最不怕打仗。」

「若真有什麼魑魅魍魎敢搖我大周之國本,先問問我們祖孫三人的槍,答不答應!」

趙時衍早有埋伏,攜軍而來,兩相鋒,流宮

趙奕見大勢已去,棄械伏誅。

一場宮,終是消弭于無聲。

天子下令徹查,如此各地的奏章如雪片一樣傳來,員豪紳兼并土地,百姓被迫出賣良田,最后連生計都難維持。

而江南茶鹽道一任三年,貪墨之巨,多達千萬兩之多,而這之中的半數,又被送往了趙奕的府上。

崔青青其實從未想過,如今的奢靡人生,究竟是敲骨吸髓了多百姓才得來的。

攝政王被抄家。

崔青青被人從那金屋中拖出來時,發髻凌,狀如癲狂,大聲喊道:「我是清河崔氏嫡!我爹是崔勉!我娘是王氏獨!我還是陛下欽定的太子妃!你們不能抓我!」

說了那樣多,可那些份家世里,卻從來沒有自己的姓名。

早已經忘記了,自己,到底是誰。

被送去京郊的莊子上服苦役,面對來指教的葉七娘,又一次發了瘋:「我養尊優,金尊玉貴,你讓我在莊子上紡紗織布?你是不是盧昭寧派來故意折磨我的?」

葉七娘看崔青青像看一個傻子:「你有什麼病?這世道靠自己本事吃飯,有什麼問題?」

「來這莊子上,每頓飯都得靠自己來掙。你幾時把這些布匹織好了,幾時有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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