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月朦朧，銀雪覆蓋的庭院中，小小的雪人靜靜地佇立，而沈婉如的淚水卻如同一顆顆晶瑩的淚珠，打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淺淺的印記。

“兔兔……兔子……”沈婉如地抱住墨承影，那雙大大的眼睛中充滿了恐懼與不安，“是誰……是誰把兔兔殺了？”

墨承影輕輕拍著沈婉如的背，聲音低沉而溫：“婉如不怕，姐夫在這裏，明兒一早，我們和姐姐一起，去林子裏抓小麻雀、找小兔子，好不好？”

小婉如頓時眼睛一亮，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裏閃爍著期待：“真的嗎？”

墨承影微微一笑，回應道：“當然是真的，姐夫幾時騙過你？”

他轉了轉脖子，出那道明顯的傷痕，那是沈夢飛為了懲罰他而留下的記號：“你瞧，昨兒答應你的，昨夜你姐姐便教訓我了。”

沈婉如瞪大了眼睛，似乎覺得姐夫可憐，忙說道：“那是、那是姐夫先欺負姐姐的，姐夫不能怪姐姐。”

墨承影眼中閃過一寵溺：“姐夫欠姐姐的，怎能怪姐姐？今晚讓姐姐再討些利息，好不好？”

沈婉如擺了擺小手，嘟囔道：“不用了，這就夠了。”

“要要要。”墨承影的聲音充滿了歡喜與期待，認真地說，“姐夫是男子漢，做錯了事，理當罰，這是應該的。”

沈婉如絞著手指，認錯道：“婉如也有錯，昨天不該那樣說姐夫。”

“做錯了事勇于認錯，都是好孩子，來人——”墨承影的聲音帶著一嚴厲，吩咐道。

家仆應聲而，取來牛，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屋的溫暖與外面的寒冷形鮮明對比，沈婉如在墨承影的懷裏很快便陷了沉睡。

蕊妍看著沈婉如睡的容，心中五味雜陳，跪在墨承影的旁，將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原來，沈婉如和曉涵、曉瑞一起堆雪人時，還特意給兔子砌了個小院子。四個人在旁邊玩捉迷藏，誰知轉眼功夫，籠子還在，兔子卻不見了。

們三個帶著小婉如在周圍找，以為兔子逃遠了，便決定等會兒再去找一窩兔子。然而回來發現，那兔子又回來了。

沈婉如欣喜地將兔子拿出來，下一刻卻嚇得哇哇大哭——那兔子只剩下腦袋上的白，耳朵被割、眼睛被剜，上的皮全被了，淋淋的。

這樣的景象對于一個年僅五歲的孩子來說，無疑是恐怖的。沈婉如在恐懼中痛哭，而沈夢飛則一眼認定是定襄侯家的祺哥兒指使下人所為，要世子夫婦給自己妹妹道歉。

然而沈庭卻堅決不肯，他認為沈家和定襄侯府多年的誼，昨日沈夢飛為了點小事，當眾罰了定襄侯夫人，已經十分過分。再要為些小事，兩家生了嫌隙，實在不值。

更何況，他覺得今日之事，錯在婉如。一個小小子，坐在人家小公子上，將人牙打掉了，人家必然是要報仇的。

蕊妍道：“沈大人說，不過是弄死只畜生，實在算不得什麼？說到底，還是沈家欠了定襄侯府的。”

沈庭看重的是同定襄侯府的嗎？他是看重定襄侯府、安遠伯府等一眾老臣的勢力，為此，之前襲爵改制，安遠侯安遠伯，他怕林家對沈家、對沈梧桐氏生恨，親自去林府告罪。

他以為這些年他同自己作對，自己不曾對他下死手，是因為這些老臣勢力？他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墨承影心搖頭，低頭瞧著懷中的小團子，那滿臉淚痕，睡夢中時而還要泣一聲，真真兒人心疼。

沈庭這個做父親的，著實太狠了些。

“破山。”墨承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破山一貫聲音鏗鏘有力、中氣十足，此刻上前兩步，小聲道：“屬下在。”

“把定襄侯世子來。”

“是，王爺。”

定襄侯世子正與人比投壺博彩，被破山客氣出來。

“世子爺，王爺請您過去說說話。”

定襄侯世子直覺同沈家小丫頭有關，可想著那畢竟是沈家的事，到底還是自己兒子吃些虧。

沈將軍都不曾說什麼，攝政王不至于多管閑事吧？此事理在自己，攝政王再是昏庸無度，也不能為了只兔子，就對定襄侯府定罪吧？

定襄侯世子心中打定了主意，跟著破山走到臺階下。

他雙手抱拳，深鞠一躬。

“給攝政王殿下請安。”

墨承影盤而坐，一手虛虛覆在沈婉如耳旁，另一只手撐著自己腦袋，閉目假寐。

小孩的嬉笑聲、婦人的私語聲，還有武區男子哄鬧的聲音混雜在一，傳了過來，反襯得此格外安靜。

定襄侯世子耳聽著風嘯山林，又請了一遍安。

未見攝政王有靜，他抬頭看向旁邊立著的破山。

破山目視前方，沒有毫要去提醒的意思。

寒意如同螞蟻，排著隊從腳底爬上來，定襄侯世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覺被風吹得有點搖晃，努力穩住。

席間伺候的婢端著托盤過來，跪在地上，提起水壺，無聲往爐子裏添了銀炭。

定襄侯世子見狀連忙跪了下去，“臣定襄、定襄侯世子謝驥，參見攝政王殿下。”

半晌未說話，嚨干，乍一開口還有些卡。

墨承影眼皮半開，“可知本王為何你過來？”

定襄侯世子乖順道：“微臣愚鈍，不知攝政王殿下喚臣前來何事？”

他以為自己裝傻，就能躲過去。

墨承影不覺得有同他玩心眼的必要，便將眼睛閉上。

方寸之間，重歸靜寂。

那混雜的吵鬧聲更大了，定襄侯世子覺腦子裏現在一團漿糊。

“微臣、微臣大抵知道。”

沒聽到墨承影開口，他又改口道：“微臣知罪，還請攝政王寬恕。”

墨承影角劃過一抹譏誚，薄微啟，吐出兩個字：

“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