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冷清，除了微弱的燭火跳躍，只有間或的滴水聲打破寂靜。方雅軒和的屬下們，一排排站在冰冷的石磚上，等待著一個未知的結局。

“卿卿側一側。”

“卿卿放松些。”

“卿卿莫要忍著。”

……

這些溫而有些命令式的聲音，如同魔咒般在殿中回，每個字都像是在刺痛方雅軒的心。知道，這是結束前例行公事般的安，卻也是漫長等待的折磨。

方雅軒的腳已經麻木，但不能，只能僵地站著，等待著攝政王府傳來的命令。們的職責只是在旁觀看，一個字都不能說，即便心中百集。

不知過了多久，殿中的丫鬟終于端著熱氣騰騰的水出來，那是對他們長時間的恭候的補償。方雅軒知道，這個流程意味著這一切即將結束。

然而，還是太過年輕，經驗不足，無法承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就在這時，綠萼從殿中出來，沒有方雅軒進去。

方雅軒還是忍不住想要開口，但綠萼的眼神示意不要說話。不一會兒，攝政王的聲音再次在殿中響起，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寵溺。

“卿卿，你可覺得累？”

“卿卿，我來幫你。”

“卿卿，你不用害……”

那聲音像是無盡的，又像是無奈的哀求，甚至有時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力量。王妃的聲音偶爾會傳來，帶著微怒，卻也是直呼攝政王的名諱。

方雅軒心中不泛起波瀾，這聲音與傳聞中的唯唯諾諾截然不同。再次聽到了那些悉的靜，每一個字，每一個音節，都在心中回響。

終于，綠萼再次出現，向眾人行了一禮，說道：“有勞尚儀大人久候，王爺和王妃的意思是，請諸位暫住王府，直至大典結束。還請諸位大人今夜辛苦，將所需品準備齊全，明日一早便有車馬接各位大人府。”

從輔政殿出來，尚儀局的們臉沉，心中充滿了不滿。樂平忍不住抱怨：“等了這麼久，天都要黑了，就只一句話將我們打發了？”

司賓附和道：“早知如此，何不一開始便咱們離開？”

司贊更是怒火中燒：“從未有如此荒唐之事，這將我們尚儀局置于何地？”

“尚儀局有什麼地位？”司籍平靜地開口，“我倒是聽說，王妃出不高，于禮儀之事多有疏……”

“于禮儀之事多有疏？那是疏嗎？哪家閨秀能似這般孟浪？還敢直呼王爺名字，簡直大逆不道！”司贊激地說。

“尚儀大人是三朝，太皇太后也禮重有加，卻不知從前皇后、寵妃可尚儀大人，見得如此世面？”司籍的語氣中帶著不滿。

就在此時，方雅軒終于忍不住停下了腳步，冷聲道：“你們為尚儀局，一個個罔顧禮法、妄議主上，都活夠了是嗎？”

四司立即蹲下去，低聲道：“尚儀大人息怒。”

方雅軒橫了們一眼，說道：“攝政王今日的意思，你們竟還看不出來？”

四司面面相覷，樂平代表回道：“下等愚鈍，還請尚儀大人明示。”

方雅軒沒有多言，只是將心的疑和憤怒留在了心底。今日明明連輔政殿的門，都不必讓自己的屬下去，卻偏偏還要讓他們聽此大戲。

攝政王此舉，不為別的，便是要高調告訴尚儀局：這是他偏寵的王妃，誰也不許放肆。

方雅軒是個明白人，“教導禮儀是尚儀局的職責，咱們不能不教、王妃不能不學，可你們誰敢給王妃臉瞧，就休怪攝政王將你們臉皮都給了！”

司贊雖然不甘心，但還是將話咽了回去。方雅軒不愿在人前訓斥，讓四司各自回去準備。

司贊回去不久，心腹史耳語一番，遞來一張紙條：王妃生自由、最怕束縛，可利用。

于是一夜未眠，不止是在協助尚儀確定教習進度，還和司賓商量了許久。

向來都是后妃們裝扮梳洗好，等待尚儀局到來，聽候講學，翌日天未亮，尚儀局先被帶到王府。

日上三竿，王妃的馬車才緩緩駛回。方雅軒和四司，在棲梧院列隊相迎，由于時間迫、任務繁多，方雅軒沒有廢話，將連夜準備好的教習課目冊子上呈。

沈夢飛瞧了一眼，從起床到用膳，什麼時辰到什麼時辰，都做了明細規劃，譬如寅初至寅時四刻，洗漱妝發，寅時四刻至寅時八刻，用膳。

儀態練習和講學穿進行。

天不亮到天黑，全被安排得滿滿當當。沈夢飛并不怕辛苦，只是從小到大不曾這般被嚴加管束、加之近來墨墨痕的縱容，格愈發散漫。

瞧見這份冊子時，覺上被纏了數千無形的繩索，難得。

因為年節特殊，宴請接待事宜多，掌朝見、宴會等事宜的司贊，和掌賓客接待事宜的司賓，任務更是重中之重，自然這時辰安排也更多些。

司贊和司賓上前道：“微臣等為了讓王妃早日學，當恪盡職守，嚴格教學，日后若有冒犯，還請王妃見諒。”

聽著有些先禮后兵的意思。

除夕祭天、出席大宴，都是有流程和規矩的，沈夢飛不懂，確實需要學，算算時間，距離除夕祭天，屈指可數，忍一忍便過去了。

遂道：“嚴師出高徒，接下來的時日，就有勞方雅軒和諸位。”

司贊和司賓對視一眼：王妃都答應了，接下來可就不能怪們了。

青霜瞧著起床的時辰太早，忍不住道：“我家王妃用膳花不了這麼長時間，而且梳洗妝發，奴婢們手腳快些就好了，也不必這樣久，王妃是不是可以晚些起床？”

方雅軒恭敬道：“回王妃的話，這些時辰都包含了對應的禮儀講學和儀態練習，是以時間會稍長些。”

司賓嚴肅道：“攝政王卯時上朝，依著王爺的習慣，至提前四刻出府，王妃平日裏不該寅時起床伺候嗎？”

青霜口而出：“不用啊，咱們王府不缺人手，更洗漱這樣的小事，自然是要下人來做，哪裏需要勞王妃？”

四司甚詫異：皇后侍寢次日，都得伺候皇上更，天下哪有婦人不起床伺候自家相公的？

司贊蹙眉道：“王妃也是將軍府出，莫不是連德與訓也不曾看過？”

沈夢飛搖頭，誠懇道：“倒是聽說過，可王爺說那書沒什麼用，他也不曾讀過，所以并未教我。”

并未教……這些未出閣便該學會的，還要自家相公教？

尚儀局還是頭回聽到這樣駭人聽聞的言論。

樂平道：“王爺是男子，哪裏需要讀德與訓？”

沈夢飛將冊子放到托盤上，端起茶盞，一口氣喝完。

尚儀局對沈夢飛這飲茶的姿態，也頗有看法：傳言不虛，王妃果然不是嫡母教養大的，半分禮數也不懂。

茶水沖淡眉頭的山，沈夢飛舒了口氣，道：“一向好東西都是著男子來，這男子都不讀的，可見不是好東西。”

“王妃這是強詞奪理麼？”

難怪武將整日對口中之乎者也、禮義廉恥的文人不滿，現在也深有同。

要教就教、不教就滾，廢話怎麼這麼多呢？

沈夢飛有些煩了，一煩就揣測對方的目的。

尚儀局管命婦禮儀沒錯、趕在儀典之前來教禮儀也沒錯，但——

誰讓們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