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君獨自一人，背倚著假山涼亭，靜聽著前院的歡笑聲。手中輕著芳音遞上的折扇，心中卻是愈發寂靜。微微頷首，帶著芳音，踏了郡主府的后花園，尋找一方清靜之地，好讓心中的落寞有所寄托。

郡主府的丫鬟們在前呼后擁，步履匆匆，仿佛們的忙碌能驅散寧婉君心中的孤寂。然而，的目卻定格在了抄手游廊的拐角，那裏，兩人正并肩而行。

“那是誰？”寧婉君低聲詢問芳音。

“回小姐，那是王爺和王妃。”芳音將目從那對影上收回，轉而向寧婉君，“小姐可要上前去行禮？”

寧婉君的目過輕紗簾角，落到沈夢飛上。那華的釵環，那曳地的羅，每一都彰顯著郡主的高貴與優雅。寧婉君的心頭微微一沉，卻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我這一過重，怕是有失禮數，還是不打擾吧。”寧婉君的聲音平靜而疏離。

說不打擾，心中卻忍不住好奇，那二人究竟在說什麼，氣氛為何如此微妙。找了個借口支開了郡主府的丫鬟，輕步趨前，想要一探究竟。

“……人家都說拜堂才算完婚，未曾拜堂哪來的完婚？你我算什麼夫妻？”

“算什麼夫妻？這話你怎麼說出口的？”寧婉君聽到沈夢飛的聲音，心中一，忙找了個借口，準備離開。

“我們當然算世間第一好好夫妻！”墨墨痕的聲音低沉而溫，帶著一委屈，“婚禮之事，我們不是說好了，日后會補嗎？”

“……”沈夢飛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提醒他，“寧婉君過來了！”

“這理由不好，換一個。”沈夢飛的聲音帶著一無奈，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爭吵。

“王爺從未將皇帝放在眼中，賜婚算得了什麼？算皇上賞給王爺賞一個小妾嗎？”沈夢飛的建議讓墨墨痕沉默了片刻。

“你胡說八道！”墨墨痕的聲音中帶著一怒意，“誰說你是。”

“‘妾’字被沈夢飛雙手捂住，“你可小聲些吧！”

“那你說我沒給你生兒子。”

“我不要兒子。”

“我知~道！”

“知道還說？”

“這些都是真事，不能用來吵架，我不能傷你的心。”

“我不傷心。”

“我傷心~”

他眨了眨眼，無辜地著，“何況這話若人傳到我家小公主耳朵裏，該怎麼想我這個爹爹？我可不是什麼重男輕之輩！”

沈夢飛：“……”

寧婉君已經走到了花架的后面，刻意選擇了廊柱來遮擋自己的形。

就在這時，墨墨痕突然親了一下，認真地抱怨道：“你每次演戲都格外投，連我都分不清真假，這回對付寧婉君這種沒腦子的，隨便吵吵得了，不必真。”

大吵是吵不了。

沈夢飛豁出去了，一把將墨墨痕推開。

“這也不許說，那也不許說，我算什麼王妃？”說完，立刻轉，快步離去。

青霜還特意跺了跺腳，重重哼了一聲，才跟著沈夢飛離開。

“王妃，等等奴婢。”墨墨痕的聲音從后傳來。

他彎看著自家夫人：卿卿太謹慎了，一點不經逗。

方才那落荒而逃的樣子，分明是怕被自己抓住。

這天下還有比我卿卿更可的人嗎？

破山左右瞧著自家王爺那春風融雪的笑容，心中有些不值錢。

“咳咳，王爺。”破山努挑眉示意：那邊那邊。

墨墨痕當時的笑意就掉了，一點不需要偽裝。

他原想撣一撣袖子上的褶皺，想著方才抱過夫人，算了，他轉，負手向前。

正要踏上臺階，不出意料被攔住。

“臣不知王爺在此，無意冒犯，還請王爺恕罪。”寧婉君的聲音恭敬而疏離。

“你是……”其實墨墨痕和寧婉君見過，在寧靜山的梅園，彼時寧婉君還被墨墨痕的形貌驚艷。

但是墨墨痕對沒什麼印象。

“回王爺的話，臣乃是鎮守軍大將軍的兒寧婉君。”寧婉君說完，緩緩抬起頭。

只用一枚素簪挽發，鬢邊兩朵白小花，未曾上妝，大抵是對著鏡子練習過，該以怎樣的角度和神來面見王爺。

可惜人在墨墨痕眼裏只分兩種：卿卿和其他。

或者說，天下人在他這裏都是如此。

“原來是沈將軍的兒。”墨墨痕抬手，示意起。

寧婉君看了眼沈夢飛離開的方向，“臣方才過來，似乎看到了姐姐氣呼呼離開，方才姐姐是同王爺吵架了嗎？”

“你怎會這樣想？”墨墨痕的聲音帶著一疑。

“姐姐自在偏遠的永州長大，無拘無束慣了，說話難免有所不顧，其實上不饒人，勝在表裏如一，是個難得直爽之人，還請王爺莫要與姐姐計較。”寧婉君的聲音中帶著一關切，仿佛真的擔心沈夢飛到傷害。

這話說的，倘若沈夢飛當真與墨墨痕吵架。

那一時的口頭氣話，經寧婉君這樣心一勸，全了真心實意的責備與不滿。

墨墨痕黑著臉、冷著聲道：“你倒是、懂事。”

他原該說“你倒是比你姐姐懂事”，但是說不出來。

“臣自得蒙母親教導，任何時候都要恪守禮儀，而今寄人籬下，更是不敢不守規矩。”

“寄人籬下……郡主府的人待你不好？”墨墨痕的聲音中帶著一關心。

寧婉君淚盈盈看著墨墨痕，淚珠兒將墜未墜，眼含哀戚，“王爺誤會，臣不是這個意思。”

“你今年多大了？可許了人家？”墨墨痕的聲音溫而關切。

“回王爺的話，臣年方十七，未曾婚配。”寧婉君的聲音，瞧著時機差不多，“王爺今日可是多飲了幾杯酒？瞧著似有醉意，臣就住在前頭的‘照松林’，王爺可要去喝口熱茶，醒醒酒？”

“王爺今日好興致！”沈夢飛的聲音從后傳來。

墨墨痕瞧見自家卿卿，那眼神瞬間就不一樣了。

沈夢飛上前兩步，推了他一把，而后指著地上的寧婉君道：

“怎麼？當日誓死不肯出嫁，而今后悔了，想趁本王妃不在，來勾引王爺？誰給你的狗膽！”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王爺。”寧婉君連連搖頭，“姐姐，你不能因為我母親去世，父親離京，便要這樣顛倒黑白，往我頭上潑臟水。”

跪移到墨墨痕邊，雙手抓著他的角，帶著哭腔道：

“王爺明鑒，王爺英武不凡，天下怎會有子拒絕嫁給王爺、拒絕嫁攝政王府呢？何況那還是圣旨賜婚，臣再是年不懂事，也知曉抗旨是會掉腦袋的。”

墨墨痕準抓住話中關鍵詞，蹙眉問道：

“你方才說，顛倒黑白，是什麼意思？”寧婉君的回答讓墨墨痕的面一寒，看向沈夢飛的眼神，多了些失。

他掀了擺，坐在廊下人靠上，語氣森冷道：“本王倒是好奇當年之事，究竟是怎樣的黑、怎樣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