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人影綽綽，染的心卻如一片荒蕪的田野，寂靜無波。未曾察覺，時悄然流轉，那巨大的恐懼和窒息，如同夢魘中的惡，噬咬著脆弱的靈魂。

當模糊的意識回籠，又青的影已經出現在的眼前，那雙抖的手，扶住微的臂膀：“小姐，要不，我們把這事告訴侯爺吧……”

“不行！”染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絕不可以跟爹爹說，聽到了沒！”再次強調，生怕又青一時沖，泄了。

又青哽咽著點頭，淚水順著臉頰落：“是，奴婢都聽小姐的。”

在又青的細心照料下，染迅速將腹部用布條纏好，緩解了些許悶。深知，為了掩蓋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不得不如此小心翼翼。

傅安寧離開之后，直接去了怡春院，將陸沛軒從床上拽起：“陪我喝杯酒。”

陸沛軒睡眼惺忪，懶洋洋地了個懶腰：“我說指揮使大人，良辰景，你讓我一個大男人陪你在這種地方喝酒，傳出去我請小王爺的臉還要不要了？”

傅安寧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的臉要不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再不穿上服我會讓長影出手幫你。”

陸沛軒嗖地雙手扣住下，臉上滿是苦：“你，你無恥！”

長影在門外無奈地嘆息：他只是個錦衛，大人怎麽什麽事都讓他干。

幸好陸沛軒清楚這人的格，利索地穿好裳出來，只見傅安寧已經自己喝了半壺酒。

陸沛軒挑眉：“怎麽，遇上什麽棘手的案子了？”

傅安寧搖搖頭，目瞥向窗外，忽然轉過頭問：“你說，當年老東西跟老靖王兩人是不是還有別的勾當？”

陸沛軒一聽，不自覺坐直子，嚴肅道：“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說當年兩人定下傅兩家親事，并不是為了阻止你……”

傅安寧點頭：“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在他看來，染并不得太夫人喜，如果僅僅是因為占了個長，依照他那個便宜爹的子，早就同意退親了。

這一晚，陸沛軒沒睡好，而染也一夜未眠。清晨醒來，眼底烏青，涂抹了厚厚的才勉強掩蓋住疲憊。用過早飯后，來到寧福院。

老夫人瞥了一眼，淡淡地道：“你先進去吧，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是，祖母。”

染無視眾人，徑直走進西側暖閣，屋筆墨紙硯一應俱全。

染下披風，給碧霞。又青在一旁研墨，染坐下來，挽起袖子執筆。

老夫人進來時，染已經寫完兩張了。剛要起，老夫人擺擺手：“坐吧，寫你的。”

走到跟前拿起其中一張仔細看了看，不點頭稱贊。喜歡簪花小楷的子，也喜歡隸書行書的子，只是像染這樣寫草書的實在不多。

草書在子眼裏，不夠整齊，但染寫得確實不錯。記得前世，傅宇軒唯一贊賞過的地方，也就是的字了。

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轉到榻上的團上坐下。杜嬤嬤昨日挨了板子，現在伺候在邊的是一個夏翠華的姑娘。

說是姑娘，如今也二十有三了，在老夫人跟前也伺候了十幾年。

夏翠華按照老夫人的習慣將筆紙擺好，彎起袖子研墨。一晃，一上午就過去了。

老夫人年紀大了，中間瞇了兩回，每次醒來都看見染依舊脊背直地坐在那裏。

終于，一卷經書抄完，也到了午飯的時候。染活活手腕，只覺得酸脹得厲害。在江南，每日都會練上一兩個時辰的書法，可見，無論干什麽都不能懈怠。

一抬頭，便看見老夫人正看著。染忙起行禮：“祖母。孫已經將經書抄寫完，回頭等都寫完了，會送去法華寺。恰好下個月是母親的忌辰，孫還想請大師再為母親誦經，以聊表孝心。”

老夫人點頭：“嗯，應該的。難得你坐得住，心也算穩當，到時候連著我這些，一起都帶去吧。總歸是婆媳一場，也算是盡我的一點心意。”

染福了福子：“是，孫替母親謝過祖母。”

老夫人擺了擺手。

染以為沒事了，剛要起離開，就聽老夫人又淡淡地說了一句：“咱們祖孫還沒單獨吃過飯呢，晌午就留下吧。”

若是換了旁人，或許會到寵若驚。畢竟，能在老夫人這裏用飯的，也就夢瑤華和文逸軒姐弟二人了。

“是，孫聽祖母的。”染平靜道。

老夫人又看了一眼，讓夏翠華去準備。

染見狀，也讓又青和碧霞出去幫忙，屋子裏只剩祖孫兩個。

飯菜還要準備一會兒，老夫人便歪靠在榻上，指了指旁邊：“坐吧，跟我說說江南的事。”

染並沒有坐在老夫人所指的地方，反而在腳踏上坐下，輕輕抬起老夫人的放在膝頭，一下下，笑著道：“好，祖母想聽什麽，染兒說給您聽。”

老夫人看了一眼那雙纖細白的手，舒服地閉上了眼睛：“你這按的手法不錯，跟誰學的？”

染垂著頭，手上作不停，緩緩開口：“在江南的時候，爹爹每每出征，則幾日，多則幾個月也不曾回府。回來后，一疲憊還好，經常還帶著一傷。”

或許是想起父親的不易，染的聲音略低了些：“爹爹怕我擔心，總是躲著不肯見我。后來，我就跟著一個嬤嬤學了按的手法，又看了些醫書，總想著能為爹爹做些什麽。便假裝吵著拿爹爹練手，爹爹拿我沒辦法這才同意。”

老夫人睜開眼看了一眼，道：“你倒是個孝順的。”

染笑著搖搖頭，比起自己那點孝心，父親這輩子的付出才是最難的。不過說起江南的日子，染懷念了兩輩子，不自覺話就多了起來。

說話慢悠悠的，聲音不高不低，仿佛春風細雨，慢慢浸潤著干涸的土地。

不知不覺，老夫人便睡著了。染拿起一旁的薄被蓋在上，然后悄悄退出屋子。

夏翠華恰巧要進來喚兩人用飯。染輕聲道：“祖母睡了，你等一會兒再老人家吧，把飯菜先熱上。”

夏翠華點點頭：“那請大小姐先用吧。”

染笑笑：“不了，我回去用，你進去照顧祖母吧。”

直到染的影消失，夏翠華才推門進了裏屋。只見老夫人神思清明，哪有睡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