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翠筠離去，染心中的霾未曾消散。喚來潤林，輕聲吩咐道：“你去告訴碧澤，讓他查一查傅宇軒今晨去了何。”

潤林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染又叮囑了一句：“他行事要小心。”

潤林離去后，染獨坐于花廳中，著窗外的寒風，心中思慮重重。直到晚餐時分，東院傳來的消息才讓暫時放下心來。

“夢瑤華生了。”傳來的是方氏院子裏一位嬤嬤的笑聲。

染問：“世子夫人和小公子可好？”

嬤嬤臉上滿是褶子，笑得合不攏：“回大夫人的話，都好，都好。這位小公子早產，可模樣白白胖胖的，咱們的國公夫人都說他一點也不像早產的孩子。”

染微微點頭，不經意間輕聲說道：“母子都好便好，都說七活八不活，我還擔心……”

話未說完，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連忙人拿來賞錢，企圖岔過話題。

嬤嬤收了賞錢，歡歡喜喜地去了。

方氏問：“那邊可說些什麼了？”

嬤嬤回道：“回夫人的話，大夫人似乎不知道咱們世子夫人沒進門就懷了孕，還念叨七活八不活呢。”

方氏輕輕點頭：“其實就算知道也沒什麼，我只是怕傳出去對明珠的親事有影響。”

夜幕降臨，碧澤回來說道，傅宇軒一早上去見了一個人，那人似乎與柳家有關。染記在心上。

——

不管方氏和傅宇軒對夢瑤華的態度如何，孩子的洗三宴卻辦得十分熱鬧，京城裏幾乎家家戶戶都收到了請帖。

染忙得腳不沾地，這幾日奔波于侯府和傅府之間，加之臘月的寒風，終于沒能過去。靖國公府這邊剛忙完洗三，便病倒了。

這一病，可讓某人急壞了。

早朝過后，書房中，皇上怒火中燒：“你說什麼？”

傅安寧面不改，道：“臣要請假。”

皇上一把扔掉手中的折子，靠在龍椅上，怒道：“胡鬧！趕在這節骨眼上請休，你要去做什麼？”

傅安寧似乎早已想好借口，毫不猶豫地回答：“臣最近太累了，想休息。”

“胡鬧！”皇上一怒之下，抄起龍案上的折子扔了過去。

傅安寧手敏捷，穩穩接住折子，完好無損地放在龍案上。

皇上冷笑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何時？各地藩王京，太子和三皇子都削尖了腦袋往宮外跑，這個時候你告訴朕，你不舒服？朕還不舒服呢，朕也想休息，朕跟誰說去？”

“臣……”傅安寧解釋。

“你住口！”皇上怒斥一聲，“滾滾滾！滾遠點！別在朕面前礙眼！”

傅安寧躬行禮：“多謝皇上。”

臨走前，他又道：“皇上請放心，臣會時刻注意那些人的一舉一，確保京畿安全。”

他回頭看了皇上，朝李健松眨了眨眼，然后離開。

皇上看著年輕拔的影消失在門口，重重地嘆了口氣：“小林子，你說朕當初同意他這門親事是不是錯了？”

李健松從小伺候皇上，自然知道該如何回答，此時聽到皇上這番話，笑著說道：“皇上還不是心疼傅大人，所以總想著彌補他一些。若說起來傅大人這脾氣，還真是像足了皇上年輕時候呢。”

“朕年輕時候？”皇上喃喃自語。

忽然，他想起了那個子。

那時候，他還是個皇子，是太后的嫡長子，弟弟也就是現在的慶王，從小頑劣不堪，父皇便將希都寄托在他上。

給他請最好的老師，哪怕后來其他皇弟們長大了，開始爭奪皇位，父皇也從沒搖過他太子的地位。

那時候的他何等意氣風發。

后來一次替父皇辦差，去了陳郡，遇到了那個子。

就像話本裏常講的那樣，風流倜儻的公子，與大家閨秀一見傾心，私定終。而公子因怕家中父母反對，與姑娘承諾，待說服父母后便風娶進門。

誰知，公子這一走便杳無音信。姑娘苦等未果后，也漸漸死了心，正要聽從家人安排嫁人時，公子拿著婚書回來了。

此時，正值江南水患，他不得不暫時先將放下，承諾差事一辦完，就來接京。

只是沒等他去接，京城傳來父皇病危的消息，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回京城，兩人又就此錯過。

而此時姑娘早已發現自己懷了孕，便從家裏跑出來，姓埋名京尋夫。

沒等到京城，就被老靖國公遇上了。老靖國公看到手中的玉佩，立刻猜到了事真相。

因為當年占隊的問題，靖國公的爵位險些不保，老靖國公便把謝念儀藏了起來。后來跟柳家和老爺子一商量，柳家出面保靖國公，老爺子換來一個三品，老靖國公則理掉謝念儀及肚子裏的孩子。

后來，老靖國公出于給自己留條后路的原因，讓自己的兒子娶了謝念儀。又從別的地方找來一對母子冒充。

而謝念儀知道老靖國公騙的時候已經晚了。為了保住腹中的孩子，只能委嫁給傅澤瑞，同時也知道了許終那人的份。

常年被關在靖國公府宅，本就無法給他去信，更別提見面了。郁郁寡歡之下，終于是香消玉殞。

而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娶皇後也是后來死心了。

他派了人去陳郡暗中尋找，卻只知道換了份離開，無論如何也尋不到。

多年之后，西山狩獵，他終於看見了一個孩子，眼睛酷似那子，小小年紀敢一人山林，還能活捉小鹿，只是瘦得不樣子。

派人查清了他的份，皇上還記得當時自己問那孩子的話：“你想不想跟朕回去？”

六七歲的孩，還沒他大高，眼睛卻亮得驚人，他說：“我要憑自己本事站在您邊！”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也娶妻生子，有了兩個那麼可的孩子。

可是，為君者，最不該被兒長牽絆。

李健松看著皇上迷茫的眼神，就知道他想起了從前之事，輕聲道：“皇上，您是在擔心慧遠真人的批命嗎？”

皇上回過神，看了他一眼，道：“母儀天下者，容不得有一點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