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輕拂，翠沁在破曉的微中醒來，那一夜的夢境猶如一場無法言說的重，讓不敢再踏足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耳邊傳來母親與王大娘低聲的談，話語中出一無奈與迫。

“咱們家的況你也知道，囤的糧食太多，不給也只得忍著。”王大娘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疲憊。

翠沁的肚子咕咕作響，昨夜只吞了幾口冷飯，至今未曾進食。等母親走后，輕輕喚來王大娘，問道：“大娘，咱們這是怎麼了？怎麼沒飯吃了？”

王大娘無奈地攤開手，“老爺還沒回府，今天的錢糧分例還沒拿回來。我去二房借米，可他們自己也不富裕，只夠自己府裏用。”

“那周大娘呢？說要從前門繞過去借米。”翠沁得厲害，一夜未眠，此時真是腸轆轆。

“角門都上了鎖，哪兒能過去。周大娘說現在從前門進去，等會兒就送來。”王大娘左右看看，小聲說道。

“咱們等了這麼久，周大娘說大房那邊還得等會兒，采買的還沒回來。”翠沁心中焦急，忍不住抱怨。

王大娘左右看看，小聲道：“我前些天明明看到大房運了一大車的糧回家，整整十一麻袋！可他們一家子如今連鍋都揭不開，做長嫂的都不管。”

翠沁懶懶地坐起，恍然大悟。想起昨夜在宮中與六皇子下棋時，他曾提及，現時嚴囤積超過一天的糧食，違者嚴懲。每日不論員還是百姓，皆按常住人口買糧，唯有府登記造冊的，才能領到買糧票子。普通百姓私藏超過兩天的糧食，以極刑，員則重罰。父親恪守本分，不回家的話，全家都要肚子。

但翠沁心中卻燃起了一團火，已覺不到。父親激地接過周大娘送來的糧食，像個小丑一般，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大哥連對弟弟的憐憫都慢一拍嗎？

雲之，一個失了清白的子，又有何驕傲之？若大伯父知道兒的丑事，會不會如沉塘的五姨娘一樣，親手將兒勒死？

喚來丫頭為自己簡單梳妝，要去給那位堂姐請個安。

雲之剛從床上起，藥為梳妝，并帶來了一些自制的點心。雲之見到“芙蓉糕”，欣喜地說：“藥，你好久不做這個了。”

兩人聊起了當日往事，一起做點心，翻墻出去買泥娃娃，上房聽老爺聊天，將大公子當做子……

“最厲害的還是夫人，知道我常出門為你采買小玩意兒。”藥回憶道，“好疼你，怕你閨中寂寞，才看著我們淘氣。”

雲之心大好，起一塊糕放口中，母親父親如此疼，哥哥也把當做寶貝。連藥現在已是府上的二小姐，仍事事以為先。

雲之心裏泛起一甜意，抱著藥撒：“哪天我出閣了沒有你可怎麼辦呢？”

“害不？就說起出閣的事了？”藥打趣道。

雲之紅著臉低下了頭。

院丫頭來傳，說二小姐來了。

由于藥未族譜，大爺府稱為二小姐，但在整個常家孩兒中，翠沁才是真正的二小姐。

雲之忙請進來，翠沁進來，藥行禮上茶，自己先退了出去。

沒走，站在門口聽著裏面人聊天。

上巳節偶然看到這位二小姐從背后著雲之的眼神，只是一瞬間，卻被捕捉到了。

翠沁的目落在那碟致的點心上，皇城裏的點心鋪盡數關門了。

各家肚子都吃不飽，哪有閑做點心。

原先普通的東西現在了稀罕。

王寡婦說大伯父家有余糧是真的。

曦貴妃說自己父親的人脈只在幫助大伯父與大哥。

心中為那個對自己未盡過父親義務的男子又恨又同。

雲之將點心推給，翠沁腹中，拿起一塊嘗了一口，覺得比宮裏的點心還適口。

“這是藥親手做的。”雲之說。

雲之沒覺得缺過什麼，也不懂得吃的東西有多金貴。

點心裏的山楂蘋果餡還不算什麼，可糖已經比前漲了數倍，仍缺貨。

那云淡風輕的樣子，淺嘗輒止的風度，都讓翠沁怒火中燒。

翠沁喝了一口茶，吃了一塊點心，閑聊兩句，改了主意。

走后，藥進來收拾，漫不經心地問雲之：“小姐可知糖價？”

雲之搖頭，“我管糖價做什麼？”

“前些天在菜市口有人因囤了五斗糧被砍了頭。”藥看似無心地說了一句。

雲之睜大眼睛，只聽說有人哄搶糧店，才招致殺刑。

糖比從前漲了十倍。

糧食買不到多余的，按日供應。

“你吃的點心，除了宮裏，滿皇城可能沒有第二家吃得上。”藥耐心地開導，“你剛才那種見慣了好東西的樣子讓二小姐十分難堪。”

“三房府裏今天還過來借雜糧。”藥靜靜地看著雲之。

恍然大悟，口中道：“怪不得瑤兒走的時候臉繃得那麼。”

“青石鎮的教訓，小姐記住，千萬別讓人惦記上了。”藥收了茶盤，提醒雲之。

但還是晚了，翠沁已經顧不上家族。只想讓雲之知道，這世界上除了甜，還有一種做“苦”的滋味。

沒幾日，接到六皇子的邀請，說得了珍貴棋譜，邀共賞。

這次帶了個丫頭一起宮。

六皇子說是還在朝堂，讓坐自己的車駕去。

那輛車與往日不同，車子有普通車子兩倍寬，長度也比尋常車子長許多。

車寬敞，有厚厚的錦棉墊子，車角置了香爐，燃著淡香，還有個致方盒，打開裏面放著新鮮果子，并有宮制點心。

窗子用月牙銀勾勾起來，只余了一層薄紗。

路上來往的宮太監見了車子，拿著東西的面向宮墻低頭而立，有些遠遠便跪在道邊。

巡邏的侍衛看到車子，齊刷刷地行禮。

明明車只有自己，翠沁覺得心裏怦怦直跳。

天家威嚴，便是這種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