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的秋風輕掃校園，柳夢瑤推門而，寢室裏依舊昏暗寧靜。輕輕放下沉重的背包，泠霜芷掀開床簾，一張蒼白而迷茫的臉映眼簾。

“清歡，你怎麽突然回來了？”泠霜芷的聲音帶著一睡意。

“國慶我打算留在寢室。”柳夢瑤的聲音平靜而淡然，知道這樣的決定會讓泠霜芷到驚訝。

“國慶七天，你不回家嗎？”泠霜芷好奇地追問。

“嗯，不回。”柳夢瑤的回答簡潔有力，沒有毫猶豫。

泠霜芷識趣地不再追問，將腦袋靠在床欄上，輕聲說道：“我現在就是有心也無力玩，大姨媽加冒，早知道聽余嘉年的話，多穿件服的。”

“你吃藥了嗎？我這裏有冒藥。”柳夢瑤關心地問道。

“吃了。”泠霜芷的聲音帶著一鼻音。

“吃飯了嗎？我去門口給你買碗粥。”柳夢瑤主提出。

“喝過了。”泠霜芷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柳夢瑤失笑，拿起電話：“那你趕進被窩，先養好病，過兩天我帶你去外面試試。”

泠霜芷高興地答應了。

柳夢瑤洗過澡后關燈上床，閉上眼睛，思緒卻飄到了很久以前。想起了周 계서的那句話——“不喜歡的話，可以拒絕。”

這句話，似乎已經聽過很多次。

從小，柳夢瑤總是追求完，無論是學習還是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只要對方的要求不過分，通常都會答應。

高中時，偶爾會有男生找要聯系方式，柳夢瑤是不想給的，但最后的結果都是同意。

“學妹，能加個聯系方式嗎？”一個男生大大咧咧地朝笑道。

柳夢瑤知道他，是周 계서的朋友，轉頭看向后面，卻不見周 계서的影。

收回視線，報了一串數字后，轉準備離開，誰料男生又跑過來擋在面前，問道：“學妹，中午能一起吃飯嗎？”

這樣的直接邀請讓愣了愣，還未反應過來，就見男生晃晃手機，揚說：“記得通過我的好友申請，中午見啊。”

說完他跑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柳夢瑤。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如果不喜歡，可以拒絕。”

是周 계서。

他手裏拿著一瓶礦泉水，先前是在前臺結賬，出來便聽見自己的朋友在強行邀請。

“你想去嗎？”他又問。

柳夢瑤回答：“不想。”

“那就不去。”周 계서淡淡道，走到朋友邊，不知說了什麼，朋友回頭看向。

柳夢瑤回到教室后，趁著課間時間看手機，通過了好友申請，對面發來消息：【學妹，你真的不想跟我一起吃飯嗎？】

這話的語氣，大概是已經知道的想法，還是不死心的想再問一遍。

“抱歉，我不想。”柳夢瑤打字回復。

對面道：【行吧，太可惜了。】

后來的兩年裏，其他想要聯系方式的男生，都被用各種理由拒絕了。

好像，拒絕也不會怎樣。

柳夢瑤翹起角，閉上眼睛，沉沉地睡。

一覺醒來，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再看時間，快到十二點了，隔壁床依然沒有靜。

“月。”輕聲喊道。

床簾裏傳來極輕的應聲，柳夢瑤問：“你想吃什麽？我出去買。”

泠霜芷掀開半邊床簾道：“不用，余嘉年待會兒給我們送飯。”

“余嘉年？”柳夢瑤到驚訝。

泠霜芷鬆開床簾，重新躺在床上，聲音含糊不清的：“是的。”

柳夢瑤又問：“昨晚的粥和冒藥也是他送的？”

泠霜芷回答：“是的。”

柳夢瑤彎了彎，覺得真是一對歡喜冤家。

大概十分鐘后，余嘉年到生宿舍門口，泠霜芷讓柳夢瑤幫忙下樓拿外賣。

余嘉年等了半天，見到來人有些失落，隨即又笑起來，熱地打招呼：“漂亮學妹，好久不見啊。”

“國慶我會陪著月，如果你要回家，可以買今天下午的票。”柳夢瑤直接道。

余嘉年愿意留在深城確實有泠霜芷的緣故，沒料到會被看出來，低頭笑笑，問道：“冒好一點了嗎？”

柳夢瑤說：“看著比昨晚神好了些，你放心，我會照顧的。”

“行，麻煩你了。”余嘉年將手上的兩份午餐遞過去，又問：“周 계서昨晚是跟你在一起嗎？”

“是的。”

余嘉年笑容頓時變得曖昧起來，意味深長地“哦”一聲，轉走了。

柳夢瑤拿著外賣回到寢室，泠霜芷已經洗漱完坐在桌前，第一句話是：“他有沒有說什麽？”

“問了你的病，讓我好好照顧你。”柳夢瑤遞過去皮蛋瘦粥。

“就這？”泠霜芷疑地追問。

“就這。”柳夢瑤的回答簡潔明了。

泠霜芷哼聲，大口的吃起來。

午餐過后，泠霜芷回到床上繼續睡覺，柳夢瑤找了本書看，才翻過兩頁，微信突然震，點開消息看見是楊柳青。

楊柳青：【清歡你回家了嗎？你現在離會展中心近嗎？】

楊柳青：【今天會展中心辦車展，原定的主持人堵車趕不過來，需要一位主持人救場，300塊錢。】

楊柳青：【我就在會展中心，你如果OK快快回我消息。】

萬事開頭難，活主持都需要中間人介紹，這種機會求之不得，很快回話：【我在學校，過去二十分鐘。】

楊柳青：【好好好，我把你報上去，記得坐地鐵來，今天堵車。】

柳夢瑤用最快的速度換化妝，跟泠霜芷說了聲后出門，坐地鐵趕到深城會展中心。

展廳裏被劃分不同的品牌區域，人山人海的，楊柳青來門口接柳夢瑤，邊走邊介紹：“我們倆今天的活是同一個執行，我現在帶你去見。你這場是哈弗H6上市，開場白加游戲互加結束語3part，臺詞等下給你，沒有時間練習，你要拿稿直接上。”

柳夢瑤認真聽完，問重點：“活幾點鐘開始？禮服和鞋子什麼時候能換？3part是連著進行的嗎？”

“時間聽執行安排，服也在執行手裏，其他的換服的時候我再告訴你。”楊柳青回答道。

楊柳青帶到執行面前：“靜姐，這是我的學妹，專業第一名。”

對方掃了一眼，遞過來袋子：“服是均碼的，鞋子38碼，偏小踩著，偏大拖著，去旁邊的洗手間換，十分鐘后活開始。”

們又跑到洗手間裏，柳夢瑤經常穿禮服，換得很快，鞋子的碼數也正好，楊柳青從包裏拿出化妝品，邊幫補眼妝邊說主持活需要注意的事。

“就這些啦，流程很簡單的，你放輕松點。”楊柳青說道。

“嗯，走吧。”柳夢瑤拎起擺走出洗手間，到紅毯旁邊找執行要來手卡和話筒，叮囑：“不要一直看手卡，多和觀眾眼神流。”

“好的。”柳夢瑤回答道。

下午一點鐘，活準時開場，柳夢瑤雖然主持過學校的晚會，但這樣的外場活還是第一次，心裏難免張，面帶微笑，掩蓋得很好。

3part之間有場活躍氣氛的團舞，有個汽車的揭幕儀式，總下來不到一個小時，柳夢瑤發揮得很穩定。

結束后站在車前讓攝影師拍照，等他說OK后去洗手間換回禮服。

“清歡，今天太謝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楊柳青心有余悸地說著。

靜姐和合作一年，但凡有需要主持人的活都給，可今天楊柳青找的主持人卻遲到了。

遲到對于活來說是大忌，如果理不當，之后估計都不會再合作了。

“我謝謝學姐還差不多，第一時間想到我，說明你信任我。”柳夢瑤笑著道。

“那當然，你可是我的學妹。”楊柳青挽著手臂，高興得不行：“看來我們果然有緣分。”

換回禮服后，們離開會展中心，一路上都在聊高中和培訓班的趣事。

“你記不記得我們高中有段時間流行寫信？”楊柳青回憶起舊事，不笑起來：“我還收到過你們高一小學弟的信呢。”

他們高中流行的事七八糟，從魔方、噴雪罐、泡水會變大的彩珠，到撕名牌、在校服空白畫畫、給朋友和喜歡的人寫信，不知道都是誰先帶起來的。

“我記得，當時都在外面的小賣部搶好看的信封。”柳夢瑤說道。

“對對對，當年覺得可有意思了，現在想起來真是莫名其妙。”楊柳青緩了緩，又說：“提起寫信，還是周 계서最搶風頭，我們離開學校當天是他生日，不生來給他送信，那場面我都羨慕。”

聽見這段話，柳夢瑤的思緒被拉回很久以前。

那天同樣記憶深刻。

夏日午后，風拂樹蔭，坐在樹下的長椅上，看著不遠抱著一摞書的周 계서。

他懷裏的書上堆著信件，都是生們送的。

周 계서在深城四中的名氣很大，據說是因為他學時，各個班都在流傳“三班來了個很帥的學弟”，于是大家一窩蜂的跑到教室門口看。

高二時，他被一位生狂熱追求，聲勢浩大到差點驚校長，又被集圍觀。

到他高三，開學典禮演講、作文競賽獲獎、優秀共青團員......上過主席臺，又頻繁出現在學校公示欄上，很難不引起關注。

柳夢瑤知道他有多歡迎，特意等到他邊沒有人時，拿著手中的信走過去，疊放在其他信上面。

或許是太張，又可能是信件太多，一不小心掉落了。

柳夢瑤正想撿時，周 계서已經放下手中的書，彎腰撿起那封信，夾進書裏，重新抱起來。

“謝謝。”他低聲道謝，態度分明禮貌又冷淡，柳夢瑤卻覺得他很溫。

在場幫撿作業時很溫，告訴不喜歡可以拒絕時很溫，此時此刻，也是的。

年的影越來越遠，盛夏的灑在他上，氤氳著一層和的暈，斑駁的影映照在他前面的路上。

柳夢瑤輕聲喊道：“學長。”

他似乎是聽見了，腳步微頓，轉朝這邊看過來，半晌，又收回視線，繼續往門口的方向走。

自此之后的兩年，沒有再見過他。

“清歡。”楊柳青喚，手在眼前晃晃。

“嗯？”柳夢瑤回過神來。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問你話都沒有聽見。”楊柳青重問一遍：“你高中時，有給別人寫過信嗎？”

柳夢瑤輕輕頷首：“有的。”

楊柳青眼睛亮了，隨即又嘆氣：“算了，估計我不認識。”

們走到地鐵站裏，坐的方向不同，就此分開。

柳夢瑤拿出手機，點開周 계서的對話框，發過去四個字：【我想好了。】

周 계서回的很快：【什麽？】

柳夢瑤：【學長，給我寫一封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