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兩年後，新建物完工，福安祠搬進一樓。

三坪最後談到四坪半，不能明火，設有獨立排煙與電子香爐。建物管委會每月收管理費，香油帳由三名居民共同查核。有人嫌新廟像櫥窗，也有人喜歡下雨不用撐傘。

入火安座前，阿城上完大夜。他換下制服，排隊跟居民走進去。老鄭要他坐到神像徬，他拒絕，先去超商買一包垃圾袋。新廟開放第一天，供品包裝與金紙袋堆滿地，消防通道被堵住。

「城隍爺安座還要撿垃圾？」老鄭問。

「今日輪值。」

曉萍在對面盤點。她升任區域督導，條件是每週仍要在門市排一班，不只看報表。阿哲接店長，第一個月便和她吵冷藏報廢率。曉萍忍住沒有替他重做訂貨。

凌晨三點，一名女孩跑進店裡，說父親喝醉後失聯。阿城看得見男人倒在河堤哪一段，卻先請女孩報警、描述衣著，再把位置提供警方。他沒有說那是神諭，只說自己剛好知道。

人找到後，女孩買一杯熱牛奶，問要不要去對面拜謝。阿城說不用，記得付帳就好。

清晨，陳淑華來接他做年度健檢。這具身體已八十四歲，醫師說不能再搬四十八瓶水。阿城把重物工作交給年輕同事，自己補泡麵。以前他認為不會受傷，現在膝蓋會痛、血糖偏高，死亡除戶的問題仍在法院緩慢處理。

交班前，收銀機短少十元。

阿城翻遍錢櫃，想開善惡簿找誰少付。阿哲把簿子壓住，叫他按流程重算。兩人數到第三次，在櫃臺縫找到一枚硬幣。

街對面電子香爐亮起，第一班香客已來。阿城把十元放回收銀抽屜，簽完交班表，才穿過斑馬線。

行人號誌是紅燈。

城隍爺站在路口，等它變綠。

綠燈亮時，一輛機車仍搶著右轉。阿城伸腳又收回來，先讓車過。騎士沒有遭雷劈，只被路口攝影機拍下違規。

他走進新廟，老鄭已把昨夜香油收入放在桌上，等第二個人來共同清點。阿城雖看得出總數，仍拿計數盤把硬幣分開。兩枚十元黏在一起，第一次少算了。

老鄭笑神明也會數錯。阿城把兩枚硬幣拆開，重新寫一張。超商交班表、廟裡香油帳和陳金城的醫療約診都排在同一天，他只能一件一件做。

門外第一位香客催問何時輪到自己。阿城叫他抽號碼牌。

號碼機卡紙，吐出半張。他拆開外殼整理紙捲，沒有召來陰兵幫忙。後面的人繼續等。

先到先辦。

照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