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傍晚五點二十，美玲抱著剛印好的候補名單回到座位。宗勳站在她桌前，手機畫面停在業務群組的公告：報名連結暫停分享，重新開放時間另行通知。

「停宣一整天，妳沒跟我說？」他問。

美玲把資料放下。「早上係統超收，我們剛核完名單。業務群組九點多就通知了。」

「我是問妳為什麼沒跟我說。廠商下午問壓軸那段能不能貼報名連結，我還回他今晚給。」

「貼文今天不能上。我不知道你另外答應了廠商今晚給連結。」

「六月十四日的活動，宣傳停了，我是舞臺負責人，總該知道吧？」宗勳把手機放低，「我跟人傢說話時像什麼？」

美玲看著那支手機，疲倦忽然蓋過火氣。「你先別在這裡講。去會議室。」

兩人進了會議室。宗勳說：「上次我沒把三分鐘合唱先告訴妳，妳說我替妳答應。今天妳停宣，我還得從群組看見。」

「停宣是資訊部要求的，不是我一個人拍板。」

「那更該告訴我。」

「我九點在撤貼文，接著核名單、查付款、寫客服回覆。群組裡有公告，你也在群組。」

宗勳的臉沉下來。「妳不用把事情列一遍，證明自己今天比較忙。」

美玲手裡的紙被她捏出一道摺痕。「你來問我，我就在告訴你我今天做了什麼。」

「我也有事在做。廠商要的宣傳素材今天才過，我得催設計、催業務。妳一句『群組裡有』，我怎麼跟他們說晚上不能貼？」

「你可以直接告訴廠商係統還沒開。」

「我連什麼時候會開都不知道！」

他聲音大了，美玲也抬高音量：「我剛才也才拿到時間。你問過我嗎？你一來就是問我為什麼沒報給你。」

隔壁組敲門，說正在錄徬白，這裡的聲音會收進去。宗勳道歉，退了一步。門重新關上，他抽了張面紙遞來；美玲看見指上的影印墨，沒接。

她沒有接。「廠商那邊你先別答時間。我去拿資訊部的測試結果。」

「我一起去。」

「你在這裡等。」美玲說完又覺得口氣像命令，停了停，「我請予安過來。你要問的，你自己問他。」

予安過來後，把螢幕轉向宗勳。「九點零七分起，容量判斷沒有攔住新的寫入。我們九點十二分關入口，九點十九分對外連結都撤了。四百零八筆有效，超出的八筆依送出時間進候補。修正已經測完報名頁，付款頁還有一項沒過。」

宗勳俯身看螢幕。「所以今晚不能重開。」

「對。明天十點前我會給測試結果。過了，十一點能重開；沒過，繼續停。今晚貼連結會有人點進去看到暫停頁。」

「廠商那段影片如果不放連結，只先發預告，可以嗎？」

予安看向美玲。「那是宣傳安排。技術上沒有新報名連結可放。」

美玲想了想。「影片今晚先不要發。業務明早排了客服說明，如果影片先出去，留言會全擠過去問報名。你跟廠商說明天中午前再確認發佈時間。」

宗勳看完紀錄，直起身，手指在桌面輕敲一下。「我剛才以為妳決定停宣，卻把我排除在外。」

「我聽得出來。」美玲說。

他看著她，這次沒急著接話。「我剛剛講得很難聽。對不起。我沒有先問妳今天查到哪裡，就拿廠商那通電話來怪妳。」

美玲把手上那張皺掉的名單攤平。「我早上通知舞臺群組一聲，廠商那邊你就不會答今晚。這個我漏了。」

「廠商我去通知。」宗勳拿起手機，「預告延到明天，連結等係統確認。我會自己回，不用妳幫我修字。」

他走到門外打電話。予安拔掉充電線，把筆電收進包裡。「付款頁那項，我明早到公司再測。」

「好。你不是還要去買東西？」

「要。店八點關。」

美玲看了一眼時間，六點零三分。「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予安把椅子推回桌下。「妳也去吃點東西。妳下午只拿了一杯咖啡。」

「你連這個也看？」

「咖啡放我桌上，差點潑到鍵盤。我很難不看。」

回座位後，她點開「廠商通知」欄。宗勳的電話還沒掛，她沒填「已處理」。

美玲把那一格留給他自己填，起身去茶水間找早上沒吃完的飯糰。冰箱門闔上時，她仍看了一眼走廊。那通電話結束後，宗勳會怎麼回報，她發現自己還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