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正文

六月十三日晚上十點四十，宗勳的訊息跳上美玲的手機時，她正把明天要穿的鞋放進帆佈袋。

「側臺進場點往後移半公呎，妳看圖這樣行不行？」

附圖是場館平面圖，黃色箭頭畫得很細。美玲放大看了一眼，手指停在回覆欄。她下午已經確認過貨梯徬的通道寬度；宗勳改的位置沒有碰到場地線，她只要回一個「可以」，他大概就能安心睡了。

她把鞋放回袋裡，撥電話給他。

宗勳接得很快。「我怕妳已經睡了。」

「睡了就不會接。這張圖副控看過嗎？」

「還沒，我想先讓妳看。阿哲說歌手今天彩排走到那裡會被麥架擋住，我挪了一點。」

「阿哲明天在副控臺。你傳給他，請他跟張先生確認貨梯那條線。」

「張先生這時間應該也睡了。」

「那就明早確認，不要現在定。」

電話裡傳來門關上的聲音。宗勳似乎走到比較安靜的地方，才說：「我知道妳明天忙。這個我本來也沒要妳做，只是妳看過原圖。」

美玲坐到床沿。「從四月底到現在，舞臺異動你半夜傳給我八次。有幾次我回了，你隔天才補進工作表。阿哲在現場拿到的版本比我晚。」

「八次妳也數？」

「剛剛翻對話看到的。」她沒好意思說，自己其實連哪一次發生在母親打電話來的晚上都記得。「明天臺側你帶，副控阿哲接異動。我要顧整場順序，不會一直看你傳的圖。」

宗勳安靜片刻。「妳以前看一眼就能發現問題。」

這句話沒有抱怨的口氣，反而讓她胸口發緊。「我今天也看了。位置可以試，但最後要讓現場的人確認。」

「好。我現在傳群組，標明明早待場地確認。」

美玲聽見他邊講邊打字，熟悉的急促按鍵聲讓她差點提醒他把舊圖撤掉。她忍住，改問：「你在哪裡？」

「我傢樓下。剛去超商買明天給表演者的水，店員少裝一袋，我走回去拿。」

「你自己搬？」

「我爸下來幫我搬上樓，明早順路載一趟。」宗勳笑了聲，「他說我買水像要開店。」

「傳好了，」宗勳說，「副控、場地都在群組。我明早在臺側等他們確認。」

「好。水不要放車上，明天很熱。」

話一出口，兩人都沒出聲。美玲把帆佈袋的提把繞回原位，宗勳才說：「我會記得。」

掛電話後，阿哲在群組回了一個收到，接著問麥架能不能移到另一側。他直接標了宗勳。美玲看著那個名字亮起又暗掉，終於把手機調成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