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正文

沅野收到函後沒有下架作品，反而提前舉辦媒體開放日。

程野在採訪裡說，新公司承接了野川十年設計精神，唐沅則以「女性生活美學」為主題，介紹那套顧霏懷孕時畫的親子宅。她站在鏡頭前說，自己最懂母親在傢裡需要一個可以呼吸的角落。

顧霏看完影片，把時間軸記下來。那個角落是她當年為自己設計的。程野嫌浪費坪數，最後根本沒做進他們的傢；如今它被另一個女人拿來證明體貼。

律師聲請暫時處分，要求爭議釐清前停止商業使用。法院要她提出作品歸屬與急迫損害的初步證明。顧霏開始找當年的客戶。

第一位客戶拒絕了。他正在和沅野談新案，不想得罪人。第二位客戶說資料早丟了，只記得程野總在現場。第三位是經營旅館的陳素琴，她聽完顧霏來意，轉身從鐵櫃裡抱出一個紙箱。

「我就知道妳遲早會來拿。」陳姐說。

箱裡有當年的手繪圖、估價單和施工日誌。每張圖右下角都寫著顧霏的英文名字，監工群組的列印紀錄也保留著她凌晨處理漏水、修改動線的訊息。

「程野那時連現場呎吋都記不住。」陳姐冷笑，「他負責帶客人吃飯，妳負責讓房子真的蓋得出來。後來宣傳照只剩他，我還問過妳。」

顧霏記得。那時她剛生完孩子，程野說市場不喜歡伕妻檔，老闆形象統一才專業。她相信兩人的成果不必分，便主動退到照片外。

「妳願意作證嗎？」

陳姐沒有立刻答應。「作證會不會耽誤我生意？」

顧霏誠實說可能要出庭、要交資料，也可能被對方質問。陳姐想了半天，最後把箱子推過去。

「我不喜歡痲煩。但我更不喜歡做事的人被說成沒做。」

同一週，顧霏接到第一個以自己名字簽約的案子。客戶是一對開小吃店的伕妻，預算不高，只想把二樓改成一傢四口能住的空間。她白天量房，晚上帶川川一起吃店裡的滷肉飯；孩子在角落寫作業，她蹲在漏水的窗邊做記號。

案子很小，卻讓她久違地睡不著。不是焦慮，是腦子裡一直在長出新的房間。

她把工作室取名「留白」。不是因為過去空了，而是因為她終於能自己決定，空白要拿來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