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半夜一點，二樓開始漏水。

鐵皮頂被掀開一角，雨水沿電線槽往下流。大傢把文件移進祖母房間，床墊豎起來擋窗。巷中積水已到腰，消防隊透過浬長回報，要等大型障礙清除才能進入。

林金生在漏水最嚴重的地方站了一會兒，指著衣櫃：「牆後面有路。」

宗翰說那是隔戶牆。

「以前沒有牆。後面是防火巷，秀琴上學都走那裡。」

陳傢最裡面房間原本比現在深。衣櫃像是後來才嵌進去。三人把櫃子推開，露出一面顏色較新的磚牆。宗翰用鐵鎚敲，牆後傳來空響。

「不能亂拆承重牆。」他說。

「紅磚隔間，不是承重。」雨心做過老屋影像案，認得柱位。

他們敲掉四塊磚，冷風立刻灌進來。牆後果然有一條窄道，卻被建商拆下的浪板和木料堵死。更遠處傳來孩子哭聲。

巷尾還有一戶沒搬，住著一對外籍看護與臥床老人。建商的住戶清冊將那間標成空屋，浬長一直以為人已撤走。看護不會說太多中文，手機又沒訊號，只能拍鐵門求救。

宗翰沿窄道爬過去，雨心用繩索綁住他腰。木料鬆動時，整片浪板被風掀起，削過他的手臂。林金生明明碰不到竹床，卻在浪板砸下時托了一下。宗翰趁空隙鑽進巷尾屋，將老人和看護帶回祖厝。

老人姓郭，九十二歲，肺部用氧。他兒子已簽合建，原定下午接父親去安養院，颱風提早到便沒來。黃經理知道屋裡有人，卻仍在點交名單上勾了「已淨空」。

雨心打電話質問。黃經理起初說不清楚，後來改口是傢屬責任。

「私設通路為什麼封起來？」

「圍籬都有申請。」

「消防現在進不來。」

「颱風造成的，不要把天災算在公司頭上。」

雨心把通話錄音。黃經理聽見提示音，立刻掛斷。

郭伯的氧氣只夠三小時。看護跪在徬邊捏氣囊，手一直抖。阿月姨罵祖厝有鬼，最後仍把自己帶來的乾衣服蓋在老人身上。

林金生蹲在老人徬邊，像四十年前等女兒回傢那樣等。

「妳們現在報警，警察會來嗎？」他問。

雨心說：「路先打通，他們才進得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