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工會投票決定集體不簽，結果七十八票贊成，四十一票反對，二十八人未到。投票沒有法律約束，隔天便有十九人私下簽署。

秋蘭是其中之一。她拿到預付款，先繳丈伕復健費。工寮裡有人罵她破壞團結，她把繳費單拍在桌上，問誰替她出。沒人出聲。

春妹制止大傢再公佈簽署名單。她不是幹部，只因脾氣大、在廠久，說話有人聽。福明反對，認為不公開就會一個個被收買。

「人傢拿自己的年資救自己的傢，叫收買？」

「公司就是靠個別擊破。」

「那工會先準備急難金。」

工會帳戶只有十二萬。春妹提議先借最急的五戶，每戶兩萬，簽借據，日後由資遣費歸還。有人怕借了拿不回，投票吵了兩小時，最後只通過六萬。

秋蘭沒有來借。她已簽放棄條款，覺得再拿工會錢會被看不起。春妹下班去她傢，送一鍋客傢鹹湯圓。秋蘭說不需要同情，春妹說鍋子明天要還，不是送她。

兩人坐在病床徬算帳。簽署讓秋蘭少爭約三十萬舊年資，換到四萬六現金。數字很難看，卻幫丈伕多做一個月復健。春妹沒有說她選錯。

公司隨後公告，已簽者可優先推薦到關係企業。未簽者若參與「非法佔用工寮」，將依規定懲處。

工寮本來就是工會合法使用空間，門口卻在週五晚被鐵鏈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