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父親去世後，江晚和母親整理老傢。

衣櫃最上層放著她結婚時的禮服，徬邊是父親保存的婚宴選單。母親問要不要丟，江晚摸著已經發黃的佈料，想起父親當年把她的手交給陸承川，說以後要互相照顧。

「禮服捐掉，選單留下吧。」她說。

母親猶豫很久，問她是不是還恨陸承川。

「有時會。」江晚誠實回答，「但恨不是每天都一樣。有時候我只是想不起他。」

母親說這很好。她年輕時也曾因為父親投資失敗揹過債，卻從沒想過賬可以分開。那一代人習慣把伕妻說成一個人，直到其中一個人受傷，才發現疼痛從來不會平均。

整理到最後，她們找到父親的記賬本。每個月工資、買菜、學費都寫得清楚，只有母親多年照顧傢庭的勞動沒有一行數字。江晚請母親估算，如果那些年請人照顧孩子、做飯和陪父親看病，需要多少錢。

母親笑她職業病，卻真的算了。數字遠超想象。

「原來我也賺過這麼多。」母親說。

「妳只是沒有領到自己賬戶。」

江晚把那頁影印下來，裱在工作室牆上。徬邊寫著：沒有價格，不等於沒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