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正文

許澄四十二歲時成為事務所合夥人。

她提議成立社區設計組，專接預算不大、協調成本很高的公共案。其他合夥人擔心賺不到錢，她沒有用情懷壓大傢，而是建立交叉補貼：商業專案按比例提撥，社區案也明確計算工時，不讓年輕設計師靠無薪加班承擔理想。

第一個案子是一座市場改造。攤商要寬走道，管理處想增加攤位，附近居民怕油煙，輪椅使用者則說現有入口像一道牆。每個要求都合理，放在同一張圖上卻彼此擠壓。

負責設計的年輕建築師林沛在第三次居民會議後崩潰，說自己無法讓所有人滿意。許澄沒有接過她的圖重畫，只請她把衝突分成安全底線、法規要求、可協商偏好，再讓使用者看得見取捨。

最後方案少了兩個攤位，換來完整消防通道；垃圾處理區移到地下，但增加通風預算；入口坡道佔用一小段騎樓，由管理處取消原本的廣告位。

開工後仍有人罵。許澄陪林沛一戶戶說明，也承認某些要求無法同時滿足。建築不是替所有人畫出一個完美答案，而是讓權力較小的人也能進入決定過程。

市場重新營業那天，第一個進門的是坐輪椅的賣花阿姨。她推著一桶滿天星穿過緩坡，停在自己的攤位前，說以前每次進貨都要請兩個人抬，現在終於能自己來。

林沛躲到柱子後面哭。許澄沒有說一切辛苦都值得，因為加班和衝突不會被一句感動扺銷。她只是把工時補休表交給團隊，告訴大傢下週輪流休假。

理想若只在落成日發光，平日卻靠耗盡某些人維持，就和她曾經的婚姻沒有太大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