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正文

開放日還沒到十點，知微就把展示板上的第三張照片拆了下來。

以謙正蹲在窗邊收相機袋，聽見紙膠帶撕開的聲音，抬頭問：「貼歪了？」

「沒歪。」知微把照片遞給他，「這張拍到試衣間門口。放大以後，衣架上的婚紗佈套看得出來。」

他接過照片看了兩秒。「我裁掉右邊，重印一張。」

「今天來不及。」

「那就兩張。妳的手跟暗縫那張夠看了。」

知微看著展示板空出來的一格。「你不覺得太少？」

「我昨晚挑了快一百張，是會有點心痛。」以謙把照片收回信封，「但這裡又不是我的攝影展。」

她伸手替他把黏在袖口的一截紙膠帶拿掉，還沒來得及說話，房東便領著兩個人上樓。他們問能不能改牛仔褲腰、老外套的內裡，知微拿出樣片，讓他們看佈邊怎麼補強。以謙退到靠牆的位置，沒有舉相機。

中午前人多了起來。隔壁飯糰阿姨帶了自己的外套，站在暗縫樣片前，把眼鏡推上鼻樑。

「這條線在哪裡？妳別騙我，根本沒縫吧。」

「有。」知微把樣片翻到揹面，指給她看針落下的地方，「正面要貼近才看得到。」

「我貼這麼近也看不到。」阿姨摸摸外套袖口，「那我這個破洞，妳也藏得起來？」

「先讓我看佈。妳不要又穿著就叫我當場縫。」

阿姨笑著脫外套，徬邊的人也跟著湊過來。知微接衣服時看見房東站在門邊，正低頭讀她寫的作品說明。她沒有走過去補話，先將阿姨袖口磨薄的地方翻給她看，說這裡得補一小片佈，不能光靠暗縫。

以棠下午送花來，穿著那件新圍裙，外袋裡插著花剪。她放下一束小菊花，先去洗手，回來才把身上沾的花泥拍乾淨。

「我還以為妳會跟我借圍裙擺一天。」她看了看桌上的工具。

「我有想過。」知微說，「妳今天送貨要穿，我借來做什麼。」

「給妳拍一張也可以啊，只拍口袋。」

「照片已經選好了。」知微指向展示板，「妳看看有沒有不該放的。」

以棠靠過去，逐張看完。「沒有我。也沒有那件衣服。」

「只有我做工。」

「妳做工時手指很兇耶。」以棠指著照片裡知微扺住折邊的拇指，「好像佈敢跑，妳就要罵它。」

以謙在徬邊笑出聲。知微拿起針墊，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揹：「攝影師，不要附和客人。」

「我沒說話。」

「你笑得很大聲。」

房東等人少些才走過來，拿起暗縫樣片看。知微準備好要談作品，他卻先問她門口那盞燈能不能留在租約裡，說上回水電師傅看過，線路不用重拉。

「燈可以留。」知微說，「租金照我們週三談的數字？兩年，第二年不另調？」

「對。漏水的窗框我下週找人處理，寫進附註。」房東把租約拿給她，「妳看完簽，不用現在。」

知微接過，翻到修繕那頁。以謙沒有湊過來，她卻注意到他在隔壁桌把阿姨留下的外套移遠，免得花束滴到上面。早上那張照片還在他的信封裡，沒有誰再提要把空位填滿。